不要理所當然地走進去。《Dark Entries》

六名志願者進入一棟鬧鬼的房子,打算找出藏在裡頭的寶物。

這棟房子雖然有廚房臥室電力自來水等基本生活所需,但其實是個架在巨大的攝影棚裡的布景;志願者們知道製作單位會控制屋子裡的機關製造效果嚇他們,也知道有許多觀眾在看轉播,所以都有心理準備。但,麻煩的是,製作單位還沒做什麼驚嚇效果,這些志願者就已經開始出現幻覺。於是,節目製作人找上了約翰‧康斯坦汀(John Constantine)。

《Dark Entries》,故事開始。

康斯坦汀是美國 Vertigo 漫畫公司旗下的人物、「Hellblazer」系列的主角,當年原創的作者之一,是赫赫有名的編劇魔王 Alan Moore。康斯坦汀的舉止和談吐都有點流氓氣息,是個老菸槍,還組過樂團;他小時候就有些使用魔法的天賦,後來接觸超自然世界、學習魔法與魔術,開始穿梭於人間、天堂與地獄,解決(或惹出)各式麻煩。

「Hellblazer」系列當中的一個故事曾在 2005 年被搬上大銀幕,拍成名為《驅魔神探:康斯坦汀(Constantine)》的電影,不過因為是部獨立作品,所以許多原作當中的設定經過改編,連主角 Keanu Reeves 的長相和個性都與原作裡的康斯坦汀相去甚遠(而且在劇末居然還戒菸了)。


《Dark Entries》封面



《Dark Entries》裡的整人實境秀就叫「Dark Entries」,製作人不願意把志願者放出來,因為這樣會影響收視率;康斯坦汀看了之前的錄影,也瞧不出什麼端倪,乾脆說動製作人,把他也弄到房子裡去。

加入志願者之後,康斯坦汀發現這些志願者(四個英國人、一個美國人、一個日本人)對於自己參加實境秀的過程全無記憶(故事開始的背景在英國,但美國人和日本人也記不起自己是怎麼到英國來的);他們每個人看到的幻覺不同,有的是大量的針筒、有的是根本不認識的可怕老婦人,但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看到這些。

康斯坦汀認為志願者之間可能有某種隱而未顯的關聯,更推測出節目背後的驚人真相。麻煩的是,他也開始受到過去的夢魘所擾……

2009 年,蘇格蘭推理作家伊恩‧藍欽(Ian Rankin)、義大利漫畫家 Werther Dell'Edera 及美國漫畫家 Lee Bermejo 三個人,在美國漫畫公司 Vertigo 的邀請下,合作編繪了一本圖像小說(Graphic Novel)。這本由藍欽編劇,Dell'Edera 繪製內頁、Bermejo 繪製封面的作品,就是《Dark Entries》。

由寫出「Rebus」系列的藍欽編劇,所以俺在未讀故事前就對《Dark Entries》十分感興趣;加上這個故事選擇了素行不良但事實上背負了許多沉重黑暗過往的康斯坦汀為主角,就更吸引人了。

或許是因為對於超自然題材並不算熟悉,所以藍欽在《Dark Entries》裡安排的解謎方式比較簡單,加上主要場景就在房子裡頭,是故康斯坦汀並沒有像 Rebus 探長那樣東奔西跑地查探案件;故事中段康斯坦汀便已經揭露了節目的真相(有趣的是,從這裡開始,畫格之外的頁面就由原來的白底變成黑底,所以閤上書後從側面看,會發現前半的書頁是白的,後半則是黑的),後續讓每個人想起過去、找出關聯並設法脫逃的部份,也沒有太大的轉折。

另,Werther Dell'Edera 的圖像風格比較隨興粗糙,沒有上色,有些畫面會覺得處理得不夠細緻,但也有些時候,這種風格會帶來一種詭異的感覺。


《Dark Entries》內頁,Constantine 回到住處,發現有不速之客闖入



網路上找到的讀者評價,大多覺得故事不差,但並沒有太過驚豔(有不少原因來自不大習慣 Dell'Edera 的畫風);讀完之後,俺倒是覺得藍欽對故事主題的安排及詮釋,仍有一定的功力與巧思。

當故事裡的惡魔出現、飛翔在群鬼上方時,對康斯坦汀道,「『他人即地獄』,康斯坦汀,大家不都這麼說嗎?("Hell is other people," Constantine, isn't that what they say?)」

「他人即地獄」是沙特(Jean-Paul Sartre)劇作《無路可逃(Huis-clos,英譯:No Exit)》中最著名的台詞,指出人際關係中的無盡矛盾:每個人都自成完整個體,有獨立的想法及需求,無論對他人依附或者疏離,都必須面對他人的想法及需求,當這些產生扞格時,痛苦於是產生。

這麼說來,「自己」的地獄是因「他人」而產生的,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因為組成地獄的另一部份是「自己」的思考與需索,是故,「地獄」也是自己造成的。

整人實境秀「Dark Entries」裡把志願者關在密閉空間裡、必須隨時隨地面對其他人的設定,與《無路可逃》一劇如出一轍,各個角色之間無法完全互相信任合作的狀態,就是「他人即地獄」的樣貌;而志願者的過去,以及他們之間自己並不知情的關聯,也正呈現出「自己的決定會影響他人」與「自己會被他人的決定影響」的情況。

《Dark Entries》這個書名,指的可以是角色們在做出某個決定時,其實已經開始走入黑暗;也可以是實境秀裡的那棟房子,因為進入它,便進入了某種黑暗。

倘若選擇隔著距離的旁觀,互為地獄的人們,反倒會成為觀眾打發時間消遣閒聊的材料;觀賞事不關己的參加者受苦,成為一種滿足窺祕的樂趣。

是故,從藍欽選擇整人實境秀節目來當故事舞臺的設定,以及節目生變後觀眾們的反應,俺不禁認為,藍欽選用這個書名,同時也是對某些節目的批判與對閱聽者發出的警語:

當那些以捉弄、設計、折磨、訕笑參加者為主要內容的爛東西充斥在許多媒體當中、而我們不加思索地將它們視為日常的娛樂時,它們就會成為真正的 Dark Entries,黑暗的入口。

當心。不要理所當然地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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