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


傍晚走回家的路上,離我們家半公里處,遇到我們家巷子底某一樓住戶的一個男孩。他是個高職生,大約17歲。當時他步子飛快,朝我迎面走來,我先看見他。我說嗨!他聞聲回應,笑容大方。

我注意到他邊走路邊抽煙。我說你有抽煙喲!他下意識有點不好意思。我說我也有,順而從口袋(兜兒)掏出煙來。他說你抽什麼牌的?我說隨便抽。他好像沒看過這種牌子(這種比較便宜的洋煙,一般人不熟悉,可包裝盒上也是有金色王冠的哦)。我反問你抽什麼的?他說我抽涼煙。他似乎有點難為情什麼。我說,都一樣。說著他揮手表示再見,兩人分開。看來他在趕時間。

這男孩,每次我們相遇時總相互打招呼。大概平均一個月相遇一次吧。這年頭能這樣相對熱情友善的陌生人,早就很少了。記得是大概兩三年前,他先朝我主動揮手。反射上,我也笑而點頭找話亂搭。他每次總是快樂又害羞。揮手的動作是手貼在自己身側搖動,不是把手掌推出來揮。除了白天上課,他晚上在餐廳打工掙錢。如果深夜我遛狗時看到他,就說,啊,辛苦了,打工很累啊。他再累也還是燦笑著。我們家離公車站遠,打工後還得走上這一段,讓他的臉頰紅通通的,倦意中有個精神,更顯好看。

這孩子俗稱娘娘腔。台語戲稱「查某體」,意思是女人的模樣。總之,他是一個小gay。這不必求證,他身上有個gay氣,我是明白人。他個頭頗高。皮膚很好。青春洋溢狀。《孽子》一書中,盛公問楊教頭「有新鮮的孩子嗎?」這句我真喜歡。文筆這麼好,白阿姨有一手。

說起白阿姨,他皮膚白皙,總是笑瞇瞇,很可親。他不必顯示自己有愛,看起來就這麼有愛。他的基友裡面,有的是為人不OK的老油條,譬如我大學時期的油畫老師。他也是一派以愛示人的模樣,實然是個勢利眼的貴族人士。不過,比起另一個更有名的基佬,在兩岸很紅的某美學大師,我老師顯得單純許多。我老師只是當老師與貴族慣了,有個不大討喜的身段或氣息,某個角度來說他像小孩子,只因幾十年來只接觸貴族文藝人士而自嬌(驕)。說驕字可能過重?他有種嬌生慣養(我努力想拉回來讚美他)。

反躬自省,我覺得我上一段的講話是不公道的,因為文藝圈有些年輕一輩的基,其心眼與驕狂,恐怕更不入流,或不相上下,或未來可期。 一個人的惡俗或惡質,與他是不是gay並無關聯。我講這個,只是在談凡事兒平常心就好,不要高舉平權的大旗就不敢罵gay。人都一樣,有些gay很欠罵,不是每個都真的感性大愛,尤其台灣文藝圈的妖蛾子很多,賣弄自己是gay或女同的也不乏,某種身分成為提供他們出風頭的機會或養分,扮演受害者與攻擊手都很入戲的。

我常打趣(討挨罵)說,有一種gay啊,你不罵他一聲死爛gay,那還真對不起其他優質的gay。——沒有這種平常心,侈談什麼性別平權都是假的,空的,不如實。同理,有的T就是一個踏馬的死爛T。你問一些婆就知道,但凡交往過死爛T,其所受之精神虐待,非「夠嗆」能言傳也。我不是譴責之意,只是勸人笑看就好,瀟灑走一回,這樣想就好。

我沒有親眼看過白阿姨(要看到並不難,文藝場合中當聽眾就可看到的)。可我總覺得白阿姨有個特質,就是,即便各路老少妖怪圍著他轉,哄他,捧他,利用他,沾他的光,可白阿姨卻有一種賈母的可愛,賈母的糊塗。那些人的機心、濁氣與妖氣無法附著在白阿姨身上。他可以自動過濾那些有的沒的。或說命運、老天爺會自動幫他過濾,讓他有一種福氣。他是天生的王者,王后。在永恆的少女心或少男心的基礎上。他當自己是觀音,他就成了觀音。讓人膜拜一下又何妨,香火煙霧繚繞。

住在我們家附近的那個小gay鄰居,他也有種天生的(大)愛,一種本能上對生命的(小)願力,天賦的優質,體質。前面說到,一個人的惡俗或惡質,與他是不是gay無關。可值得補充說明的是,一個人能優中透美,比一般優秀的人更優,這卻可能與他是gay有關了。

曾有一晚,一個性向是男同的好友來我家聊天泡茶,他打道回府之際,我送他出來,一起走下一個山坡。此時,那鄰居小gay正往上坡走。打了招呼閃身而去後,我朋友對我驚喜道,你認識他喲?我說是啊,氣質真好的小gay。合著是住在仙境,有仙子當鄰居。可惜我朋友與那小仙子都是少女心的體質,不然鄰居就成親家了這是。

2019.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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