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複習李敖05年北大講演:不夠精彩,但肯定他。——細談優缺點

 
截屏:王菲的姑姑。2005年北大現場。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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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因發表在豆瓣,將關鍵字修改的代號如下:
TG:共產黨
CCP:中共、中國共產黨
民主:德模克拉西(清末用語)
毛主席:毛祖蓆

另外有的地方用「-」或「、」斷句     
離題。我的貓。她叫呆呆。對了李敖在2015年台大一場與陳文茜的對談中,他說陳文茜愛狗,我愛貓,狗太吵。


引子

    李敖最讓我激賞的表演舞台不是講演,而是他在電視節目中的對答互動。無論綜藝、政論,主持人丟出什麼問題,小S想鬧他,或綠營主持人挑戰他,他都可以即興演出......

    若用中國戲曲的行當來說,老生與花臉都不夠像李敖。他開創另一種行當與戲路,與其說他像老生、花臉、文丑、武丑、大武生,不如說還比較像老旦哩。

    李敖的學問沒那麼大,別聽他吹牛逼,但他卻是表演藝術史上的神奇時刻。



正文


複習李敖05年北大開講。覺得精彩度不夠。
可能當年在台灣看電視直播時我內心過於期待,以及13年過後我的水平比37歲時的我來得提昇了些。

還是感謝這場的演出。檢討李敖的表現如下:

1. 有時語無倫次,邏輯混亂

好比他說老北京話的「嗝了(意即死了)」那段,脈絡是在講不滿政府幾種行為反應模式,好比屈原憂鬱自殺,此時突然想來個笑話,舉邱吉爾的例子(女國會議員說我是你老婆,我就把毒酒給你喝,邱吉爾妙答你是我老婆我就喝下去),其實不好笑啊,也沒意義啊。

原本這個邱吉爾的笑話是好笑的,但穿插在這裡沒意義,也就失去笑聲或亮點,因為與脈絡無關,顯得突兀。除非他說,這讓我想起一個笑話,雖然與我要講的這段無關云云。這樣表達才明朗清晰,但總之仍多餘了,囉唆。

以他的講演經驗來說,犯這種硬要塞入一個什麼的毛病,挺失常的。這是離題與切題的斟酌。一流的小說與演說是允許離題的,但總之他這一筆該刪掉。

後來又談到柯林頓。
李敖說:

以前北京大學胡適講了一段話說,他說,你要為國家犧牲你的自由,可是胡適說,爭取你個人的自由,就是爭取國家的自由。柯林頓引用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引用完,胡適說:『一個真正的開明進步的國家,不是一群奴才造成的,是要有獨立個性,有自由思考的人造成的。』所以柯林頓的演講引證有錯誤。

這裡算是李敖口誤好了。畢竟他一登場就坦承這場講演讓他緊張。口誤是說,柯林頓並沒引用或引證錯誤,只是李敖個人認為「奴才、獨立、自由思考」云云那一段也很重要,或說更重要亦可。我這不是挑毛病,只是說論述清晰還是重要的,這是基本表達力的問題。

至於談到對連戰、柯林頓等政治人物前來講演,鋪紅地毯,對他則沒鋪。這段有點無聊。他認為學者才值得尊重,政客則可鄙,這個看法沒錯啊,但用紅地毯來發揮,有點過度自我膨脹。除非他補一句:「其實對任何人都不該也不必鋪紅地毯,這個才是自由主義的真正精神。」試想對李敖鋪紅地毯,那也不倫不類吧!好比我張萬康認為昆德拉是文豪、霍金是科學界的大人物,可真要替他們鋪紅地毯那也一樣不倫不類。紅地毯那種東西是政界、藝人在搞的排場,比較庸俗的設計。當然李敖想藉這點突顯排場的可笑、政客不該被禮遇、政客與人民平起平坐,這個看法是很敏銳的,被他抓到了!只是我覺他沒表現好、表達好。弄成只像呈現頑皮自信(自大)的一面,本意混亂了。

紅地毯這段,我還是用緊張來理解。或說為其說項亦可。

李敖談到自己緊張,用了一個自編的笑話來化解、來暖場,讓講演一開始就生動起來,這可說是李敖整場最精彩的部份。李敖這種能力是他的絕活。

這段如下:

前天晚上我編了一個故事,一個北京的小姐,在一個大樓建築裏面,她看到一個人在裏面走來走去,嘴巴裏面念念有詞,那個小姐問他你幹什麼,他說我要到北京大學演講,那個小姐說你緊張嗎?他說我不緊張,她說為什麼你不緊張,你不緊張的話,為什麼要跑到女廁所來?」全場大笑,李敖接著說:「那個人就是連戰。」全場再笑。

2. 李敖叫學務主任、校長站起來,幹嘛?我覺有失體統。

現在的北大太孬了,在我看來,什麼原因?怎麼樣可以不孬?我們的書記站起來,校長站起來……像我們以前的老校長不就是這樣嗎? 」李敖當時說。

你叫人家站起來,人家就得站起來啊?

突然來這記,無聊了。
他講一半突然把臉掉向坐在台上的校長、學務主任,喝令那樣的表達。我覺不大好。

他想鼓舞鞭策他們不能孬,這很好,但亂欺負人何苦。大家都曉得李敖的一貫思想是,CCP經過革命、戰爭、文革這些災難,能重新踏出步子來是不容易的,我們要給CCP機會,不能光罵他,也要讚美他。既然如此,你李敖突然在台上來這記,豈不是過頭,站在這裡得了便宜賣乖,有點失態了。瞎充英雄。

我不認為這是李敖的本意,他很懂為人處世,該客客氣氣的時候,分寸他很懂,也挺真誠,我覺這場講演他因為緊張,時不時就出現這種不精準的言行舉止。

演講正式結束後,李敖對靠近學務主任笑說:「你都不笑(指剛剛在我講演時),害我緊張得要命。」這在我來看是李敖的一種致歉化解方式。他事後補上這句是好的,很呆傻,有點告饒狀,我不視作口頭上再次欺負對方。李敖用近距離說悄悄話的方式講這兩句,但知道麥克風會傳到全場,這是他的精明細緻。如果說他不知道全場、或電視台收音可讓這句被聽見,那就不是戲了......但總之也還是做戲,問題是這樣的戲有把分數加一點回來,我頷首。他在電視節目中常引這兩句:「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他覺得第二句是藝術。這方面他確實注重。但對方若讓他感到不懷好意,有時他會失去風度。這樣好嗎?我覺不好。但大體而言他很懂作人,有老派的細膩,在我看。

3.答覆最後一個問題時不周到

最後一個發問者請他談點屈原。李敖先是表示剛剛在講演時談過了,屈原太孬,是弱者(大意)。然後頓了一拍,似乎就這樣答完了?有點無法接招。

我個人的看法是,現場來賓對李敖欠缺瞭解,他這個人對已經談過的東西(無論是講演或節目裡),他通常臨時要再多講、或加以延伸,他一時是沒法再說什麼的,你何苦浪費提問的機會。屈原不光是沒出息,他能這麼有名,還有個節日與他連結,這是成就,怎會沒出息哩~哇哈哈哈哈哈。

若說悲情的調性,屈原確實是。李敖可以側重他主張的樂觀精神來談(就像我們講反對有人自殺,那樣很幼稚,不值得),但給人貶低屈原的感覺或錯覺,這不大好。李敖大可以不談屈原,直說我不是屈原專家,而告訴那位提問者為何他認為悲情不值得,多談一點這些亦可。你說他有談啊,頓一拍後談起了王安石與小女兒的故事,但我覺這種他自詡的串連思考方式,在這題中成了有點亂串:

屈原屬於那種『我對政府不滿』的類型。我認為那是個弱者的表達,現在的人要用清醒、理性並且快樂一點的表達。我最後講一個例子給大家聽,我們都知道王安石,王安石在寧波做過官,他的小女兒很可憐,死在那裡,後來他調去別的地方。在對面的小船上和他的小女兒再見。『今夜扁舟來做別,此生從此各東西』。 回家鄉是好難的事情,大家看到唐朝人寫詩,幾乎有一半都是『床上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都是思故鄉的,因為故鄉對他們太遙遠了、太難得了,為什麼我現在說李敖我不還鄉呢?我這次回來不是懷鄉、沒有鄉愁,不是近鄉、沒有情怯,不是還鄉、沒有衣錦,沒有眼淚。為什麼我要這樣,因為時代不該有鄉愁,這是個錯誤的情緒,屈原有一個錯誤的情緒,他對政府是個錯誤的態度,希望我們有一個健康快樂的心態來開創我們的未來,謝謝各位!

你覺得李敖這段是不是亂串?



在這場講演,我覺有一段挺動人,就是他勉勵北大(或說高學歷)的學子一段。
先提到美國威爾遜總統、林肯與兩名中國古人(名字略過)沒錢買書……

王x在書店裡看書,死背,為什麼要死背呢,因為沒有錢買書。宋朝的王安石和他的好朋友劉xx(發音:公復)說,我兒子是神童,看書一遍就看會,他的好朋友說哪家兒子看兩遍,都是一遍看會,因為有高度智慧的人才能看書,今天我們就是這種人,你們北京大學就是這種人。各位想想看,等一下我把我爸爸在北大的文憑給你們看,我要送給校長,送給主任,那個時候畢業,1926年北大畢業,365個人,今天3萬,你們學校這麼多人,大家想想看,我小時候一個中學生後面跟著4000個文盲。我爸爸是北京大學的學生,可是我們想想看,今天你們的責任是什麼,就是背後有這麼多的人,他們在精英上精英不過你,本來你們從出生就是勝利者,父母親受胎的時候是2、3億的精子往前跑,後來是一個精子才出了你們。 你們贏了13億,所以你們到了北京大學,不要以為到美國得了博士就完了,大家可以看到李文就是典型的例子,到了美國得了博士,得了什麼會失落的,所以我和大家說,我們要擁抱TG。TG不喜歡笑,TG太嚴肅,我們把它放寬一點,就是我今天的主要目的。

關於笑,幽默,李敖在他人生的後三十年來沒有去跟進新知,沒看新書,極可能沒讀昆德拉作品,但李敖說TG不懂笑,與昆德拉看法是相似的。

回到這段的重點,針對北大同學,李敖提出一個老掉牙的說法「責任」。但不怕人笑話,我真信這一套。我相信演講會場裡裡外外的青年(如今是青壯年)有一半的人都跟我老尻(我的綽號)一樣時時或偶爾在那邊憂國憂民。我憂的是兩岸能不能和平、怕內地出亂子,希望國家更open,可能你憂的還外加貧富差距、經濟崩盤、國際關係。台灣也有貧富差距、低端人口的問題,以及種種弱者受欺負的問題,這方面的台灣事情我肯定比你關心,而你關心大陸相關問題的程度也多過我。或者香港人關心他們的房價問題、政治問題。其實我也不敢說台灣很多人受到不公不義的事情我就多關心啦。但通過交流,我們總會漸漸關心,或至少說關注對方。至少成了話題。我只能過過我的小日子,我也不確切知道我想寫這篇幹嘛,豆瓣的女性友鄰也不會因為我寫這個就想認識我。可能我在作夢,希望自己可以交朋友,所以我懷疑我這裡的每一篇在潛意識中都是在排遣我生活上的寂寥。對不起我的方法這麼菜,希望李敖託夢教我,也希望女鄰不吝指導我。


另外很多人說是膾炙人口,就是舉毛祖蓆講過的兩段「老虎的屁股可以摸」、「TG會滅亡」。

李敖在台上曾笑說,你們可能會笑說我「打著紅旗反紅旗」,其實不是。在我看就是啊。所以他的表達力似乎又混亂起來了。

不過可以這樣來解讀。李敖的「其實不是」指的是他對TG沒惡意,一般人(尤其台灣人)不瞭解TG的過去,TG早期的訴求十分開放的,TG當年打敗國民黨的訴求之一就是用德模克拉西當號召,許多台灣人老的小的都不知道!或許不少大陸人也不曉得了。

李敖在台灣常幫TG講話,這其中有一個中心思想是:台灣人不要仇-中、反TG,包括大陸朋友也是。~他不希望用仇恨解決問題,而不少台灣人對TG、中國是畏懼又歧視的。如果瞭解CCP的崛起與發展歷程,就不會那樣歧視,他們原本是很進步的,只是走偏了,變形了。~島內用仇恨情緒去罵對岸時,李敖採取的方式有時是痛罵回去,有時是苦口婆心。在兩岸關係、藍綠鬥爭方面我個人對李敖肯定的主要就是這塊,苦口婆心。他罵得兇的時候,仍是基於苦口婆心,這跟「愛國同心會」這種深藍組織的極端心態是不同的。

是大家足以懂他「其實不是」的涵意,還是我自己一下子笨了?我白操心。可能都有。


再談缺點

李敖說這年頭人民很難對付政府,必須跟政府抱在一起,又交好又作對。

你要照顧他,我們希望TG活一千年,我們在它背上貼著它,哄著它,賴著它,讓它為我們服務,有什麼不好? 我們不服氣要打,玩言論自由你們玩不過我,革命你們玩不過坦克車,不要再走這條路,說我們不搞這些,那搞什麼?我們去嗝了,去顛了,去得了(他說是藏起來的意思,老北京用語),去慫了,去反了,用這種不健康的情緒在家裡生悶氣。 拍桌子摔板凳是錯誤的,我們要和TG合作,其實他們人太多了一點,現在TG員是6900萬,是台灣人口3倍,可是沒有關係,你們要放棄自由,你們救TG,我們歡迎,可是我們還有老百姓。13億人口和6900萬比起來是19﹕1,19個人裡面有一個是TG,我們廣大的中國人民要幹什麼,我們放棄過去那種念頭,就是我們要打天下,我們要和你作對,我要反政府,但已落伍了,為什麼落伍了?因為沒有可行性。 人民會吃虧。

李敖在某事件上頭常為政府一方說話,好比這段提到坦克,以及在這段之前也提到任何一個政府難以承受中央政府的廣場被一直盤據下去,舉了美國的例子(略過,大家可以爬文)。基本上我還是用語重心長來體會他。為什麼呢?那個事件我還有三個月滿22歲,當年我和我姊關心這件事好幾個月,.......心理感受上是好幾個月,查證則是五十天左右。過程、我的看法我暫時不說了(台灣有派記者去,打開電視天天都是這事的畫面,沸沸揚揚,台灣有個名嘴常在電視上談靈異玄奇的人事物,叫眭澔平,當年在當台視記者時就是奉派到北京現場採訪的人),我這裡要說的重點是,它不是幾天的事,也幾乎沒有人希望結局是這樣。那個事件爆發前的那幾天,尤其是緊繃得不得了,每天都在升高緊繃,部隊不是在起初就進來的(十、年、動、亂期間部隊宣告中立不插手,部隊何曾有看到人群騷動就介入的習慣呢),也不是突然進來的,是在後期中逐日進來一批一批的,有的人民會去擋路,罵陣,糾纏,新聞畫面我記得清楚,很感人,那些軍用卡車得停住,卡車裡載的當然就是士兵們。我跟我姊急啊,我們姊弟倆希望可以見好就收,散了是妥。到底會不會動手,這個是逐漸上升的趨勢,以及各種傳言滿天飛,讓人揣測真的會嗎?真的會嗎?可能會耶?能不能雙方再談看看呢?當時學生代表跟李什麼鵬對話的畫面我們都看到了。趙什麼的人去了那裡我們也看到了。終於有天清早我姊搖醒還在酣睡的我,喃喃說:「鎮壓了……」於是我翻身而起,趕緊收看晨間新聞。以前的台灣人是這麼愛中國、愛大陸啊,我的媽啊真的假的,哇哈哈哈,台灣人和大陸人都不相信了吧我看。然後我跟我大學裡的一個同學(已故)在校園裡張貼好多海報,譴責軍隊、譴責坦克、讚賞勇敢的人民,唉往事啊。

李敖的用心良苦我懂,我講的當年那種節節升高,乃至不可收拾的過程,我相信他也記得。不希望再看到這樣的悲劇發生,這個是重點。

那事件的十二年後,我在一個私人歷史研究工作室打工,我老闆徐某某(專門整理老年代照片,在大陸筆名秦風)對他那事件中的歷險向來十分低調。當年他是中國時報派去採訪的記者。一槍打中脖子,子彈從口腔竄出。當年台灣報紙登這條登頗大。我去打工前就知道他的事,因為我記性好,過去留意過那些新聞。但他沒拿來標榜過自己。一次我們喝咖啡,我問說,徐先生你身體是不是不舒服?為什麼我這樣問,因為他忽然講話時不停略為扭擺下巴。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似的,跟我說,喔,是當年中彈的後遺症,如果在密閉空間,空氣稍稍不大流通,就會這樣。由斜側面,由上而下,一槍打中脖子,子彈從嘴巴飛出來,這是此時他才告訴我的啊。我過去從報上只知道他中彈,細節早忘了,或細節報上沒說清。我說那誰救你的?他說一個叫老周的普通百姓。只是個路人甲。我說後來你回大陸還有碰面嗎?他說後來也曾拜訪。就這樣,這件事聊完了,然後聊起別的去。我不知道還要怎麼說,一時之間想問的太多,算了,都過去了。我跟大家報告,我生平很少看過一個在大時代歷史現場負傷過後,還這麼低調的人。他今天要是沒扭脖子下巴,我還以為當年就是個普通槍傷,皮肉傷。一般人,包括我,跟路上的流氓打過一架都還不忘拿來說嘴,尤其遇到女孩子絕對要說說自己的當年勇。寫到這裡我想到當年領導班子說要死守,與廣場共存亡,我真不開心。不是說我希望他們犧牲的意思,而是說你們那樣喊,有的人民與記者當真的啊,他們同你們奉陪到底,但你們開溜了。是人民自己不長眼不撤,是記者自己太認真不撤,可以這樣說嗎?雖然我這樣寫出,但徐先生根本就沒要怪任何一方,他認真幹他記者的本份而已。他這人愛冒險,在此之前就去菲律賓採訪過游擊隊、去中美洲採訪過反抗軍,都是跟政府作對的武裝組織。這些是我從他寫過的一本書,從圖書館借來看到的。

如果你問我政府該不該面對、或說不迴避這個歷史事件,把當年資料資訊公開。李敖可能說這要體諒,不要拿他們做不到的事來為難。我倒覺得何妨公開,要相信人民的智慧。至於道歉、平反該不該?老實說我不知道。這是作文比賽的範疇。

重點是以後怎麼辦?李敖在演講中說「打擦邊球」。意思是人民在表達意見時,讓政府不樂意但又只好接受。到底該怎麼「在它背上貼著它,哄著它,賴著它,讓它為我們服務」,換言之怎麼打擦邊球,李敖沒說。所以既是勸言,也是廢話。但我還是肯定他這樣提出。這是他誠心的主張。別種主張不見得不誠心,但我看到李敖的誠心。

這個不必李敖來教,我們現在的發文都是在打擦邊球。「生命自有出路。」電影侏儸紀公園的金句。管理員看了我這篇可能感動,甚至比大家都感動。可是有什麼辦法呢?我犯了什麼規,他也還是要砍,或者他沒想砍但我遭檢舉。但我這個人很阿Q,我相信真誠可以讓人感受到。同大家一樣,我有些廣播和日記被砍了。可我上一篇日記分析胡因夢的文章(「情書」),很多關鍵字違規,卻還是過關了。我幻想這是我的誠意,善意,讓他們網開一面。包括我寫「三塊廣告牌的聯想」也有關鍵字遭遇審核,幸好也過關了。可能管理員審核後發現我沒惡意。但善意與惡意該怎麼分?有人善意但說渾話,有人惡意但說出有道理的話,怎辦?孔子說:「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這兩句非常難達到。我覺得我們鍛鍊思想終其一生要作到這兩句都不容易的。我朋友說台灣文藝圈有的人噁心極了,看到他們的嘴臉後,讓他頓悟有時根本該「以人廢言」才對,這又是另一種妙見了。他的意思是心術不正的人根本不值得聽,再爛的文章都有一兩句有道理的廢話,那是一般老百姓或作者都可能想到的淺門玩意,「不以人廢言」不能用在他們這種人上頭。且他認為不值得信任的人少碰為妙,希望他的學弟妹們不要被騙,這無關雅量,是智能問題。

責任」與「真誠」,我認為都很重要。

責任是說我們在吃飽太閒的時候,能仔細思考一些事,不要譁眾取寵選邊站,不要鄉愿說些風涼話或雞湯語。然後稍微把我們的意見「認真」的表達出來。影響一個人也好。甚至影響一個人就好。這樣可能更真實。如果自由主義是:「爭取你個人的自由,就是爭取國家的自由。」那麼我說:「影響一個人,就是幫忙一整個社會。

有一些傳承是不能斷的。責任是在無形中傳遞的。透過臉書召集大家上哪包圍佔領,我不能說這種媒介與行為的連結是錯,但我覺總要有一兩個人願意在跟風起鬨時留步思考。停車暫借問。

擋下坦克的人很了不起!當年我和我同學在校園貼海報時特別歌頌這條漢子,就這樣靜靜的,沉默的,沉著的立著。李敖2011年在廈門大學的講演(北大講演六年後的這場,我昨天複習後認為比北大那場精彩)卻說,那個把坦克停下來的軍人也很了不起啊。我覺得李敖這句很棒。

我寫的東西有時候挺矛盾。這沒關係,可以切磋,得到新知、新的想法我很快樂。去年年中我才看到黃庭堅寫過一個「花氣薰人帖」,活了五十年後知後覺。我很快樂。我可能懊惱我相見恨晚,多麼好的詩與書法。但我習慣相見恨晚,世界上有太多我沒見識過的思想或作品或人物丰采。所以我享受這個相見恨晚。去年二月我整理書櫃發現一本宮廟印的小善書,很簡陋的印刷,裡面寫廣欽老和尚的事蹟。其中寫說他八十幾歲時跟弟子們說他想死了,準備圓寂了,大家驚慌,懇請他多留幾年,問說師父您身體怎麼了?他用閩南話嚷說,我的身體是個破屋子,住不下去了。意思就是想脫離、離開它了,似乎這種脫離不是啥了不起的動作,套句文青用語,很「日常」。廣欽是文盲,但講話這麼有意思。我讀了震驚,他這麼輕鬆、跳脫,好像浮在空中看自己的身體,只當破屋子看,住不下去就閃,這麼瀟灑無謂。我離這個境界還遠,但我見識到了,我很快樂。至於廣欽有圓寂嗎?善書上寫於是他答應大家,又多留了幾年,啥鬼哈哈哈哈哈哈。這種故事真真假假但有意思,「破房子」那個點有意思。

說到矛盾,我的體會是,天底下很多事就是這麼矛盾。它很麻煩,也很有意思,要這樣看,這樣可能才有解決的一天,或機會。

那麼什麼是真誠呢?

二十多年前劉-賓-雁在台北講演,我前往聆聽,他說五十年代大飢荒時期有的小老百姓憂愁且體諒的說,我活成這個樣子,主席可能不知道吧。

我想這不是我想說的真誠。這種憨厚、無知,非常可憐。這種小老百姓通常很真,很誠,但他是需要被保護的,需要幫助的。

你說老尻,好吧好吧我們稍稍相信你說的責任與真誠,可是你文章好囉唆,不夠精簡,分段上也沒條理,也沒亮點吸睛,這樣就失去傳播力,你有責任把文章重新打理裁剪。對,有道理,那你幫我做。就交給你了,好嗎?我的智慧有限,人要裁剪自己是很難的事啦哈哈哈哈。你幫我裁剪濃縮,然後幫我轉貼出去,沒關係。我的誠心只想使用一次,我不願洗澡後還一直梳自己陰毛。


回頭來看,李敖這場北大講演不夠好。我打75分或80分。
但我仍願意肯定他。
這包括肯定場內外熱情的、真情的,對國家社會懷著責任感與求知慾的青春臉龐。
在那個年頭,那個時空,有那樣的氛圍。

有人批評或謾罵李敖,他們被說嫉妒,吃味,見不得人好。我覺有的人倒不是嫉妒,而是真的看不順眼他。

這我只說一處。有人批評,不必你李敖來教我們一些常識或淺薄的東西,或巧言歪理。我的看法是,中國的發展有個過程。好比我上一篇評胡因夢文章,我談到占星術大致上是1970年代因為美國興起個熱潮後,台灣就立刻跟進流行。至少1980年代初期台灣就流行這個。我必須說,1970、80年代的中國還很土,我說土沒有惡意。甚至1990年代都很土。我在某篇日記談兩岸風土民情,談過1993我第一次去大陸的經驗。我在武漢看過丐幫,他們真的是丐幫,上百個。我在台灣臉書發過一篇不公開的文章,談到那個時候的人民幣,我從做小生意的百姓手中接過來時,那個紙鈔是又皺又油又髒,不瞞諸位我是真的嫌髒,又有點心疼。那真的是黎民百姓,而且是古代的黎民百姓。臉上細碎又深鑿的皺紋像是古代累積到現在的,吃了多少苦的臉,連行騙者或扒手都是滿臉風霜。97年夏天我在琉璃廠的書店,那些書的書封簡簡單單,它只是書,就是這麼質樸好看的書封,而書店是老木頭、老書架,陽光穿射進來真享受。現在的書封都要經過什麼噁心巴拉的美學設計,那些書店我沒再有機會去過,我猜大概都翻新成現代化走味了。我在那條書店街道上找不到公廁,終於找到後,那間公廁的地面全是糞泥,我還是進去尿尿,尿把糞泥濺到我小腿上。也是那一年我在杭州跟內地朋友住在一日五元的招待所。照理不收台胞的,但我跟著他們混進去住,我是深入民間的個性,覺有意思得很。我在天津也住小招待所,睡我隔壁的遼寧老大叔,他說好熱都說「好葉」。也是那年我在東北吉林的一家有點高消費的仿美式餐廳裡,看到一對中年男女竟然就在公然做愛。我朋友訥訥的說,呃,近來流行中年外遇。同時我還見識到美麗的霧淞。

台灣運氣好,在發展中一直跟全世界銜接各種時代的變化、各種流行的資訊。好比各種年代全世界流行的牛仔褲款式台灣都自然而然的跟上,好比以前有大喇叭褲的年代,或AB褲(上寬下窄的褲管只到腳踝打住)等各種不同時期。不像大陸曾經幾十年都穿工人裝(當然這種服裝也有它的講究與榮譽感的,有人想穿還穿不到)。如今大陸早就不缺各種資訊與物質了,各種創意五花八門領先台灣,也不是說台灣沒創意、不好玩,但台灣只是一環,這不是我替台灣謙虛,這是事實。但大家得瞭解,大陸因為缺少一個正常演進的過程步驟,很多東西是在追趕或貪婪的氛圍下蹦出的,在我看有點怪怪的,我說不太出來這種感覺。忽然許多東西一下子就來了,什麼都有,很奔放,大手筆的東西很多,鮮活的東西也有,但社會還是壓抑,公廁還是不靠譜(說這個挺抱歉),還是愛吐痰(抱歉)。當然整個東方都壓抑是沒錯,韓日台的民族性都偏壓抑。英國人也一直壓抑啊,所以買醉起來容易失控,普遍比華人嚴重得多。

我可能缺乏言簡意賅的能力。我要說的是,批評李敖把常識拿來教小孩,類似的說法其實是大陸人自己看不起自己。即便那是他們誠實的看法,但我覺挺偏差的。在我來看李敖的年齡資歷,他可以把各年代的進展變化過程在瞬間串成給大陸朋友體會,也把兩岸的歷史與情感拉在一起(無論統的或獨的都該對大陸的心態正常)。那些時髦的東西說稀奇也沒什麼,並非大陸沒有德模克拉西的制度就不懂德模克拉西與自由,或說就算不信占星術但一樣可以大聊占星術的人自也不乏。台灣一次投票都懶得去投的也大有人在。李敖在台灣有台灣的意義,在大陸有大陸的意義,放在一起的話產生一種老題目:

大陸如果當年CCP被蔣打敗了,中國的發展變化會是什麼樣?會是台灣的樣子嗎?因為兩邊土地面積等情況的懸殊很難這樣套,但它會產生一種想像。反過來說台灣那很清楚,如果被解放就跟大陸的樣子會幾乎一樣。如果不是韓戰(朝鮮戰爭)突然發生,台灣是保不住的。

無論如何兩岸人民在「氣味」上的差距會越來越小。互動只會更密。大陸人根本生活中沒有台灣這個話題也在過日子,台灣卻不行沒有中國這個話題,台灣發生任何事情幾乎都可以扯上反中,不騙你。

在北大的講演上,回頭來看李敖最精彩的就是開場的笑話,錯入女廁與連戰的兩個笑點。這或許誠如他生前說的,他認為他的思想可能有過時或偏差的一面,但他的中文技巧會一直發光。其實錯了,他的講話方式、說笑的創意與天賦比文字好很多。我前天看他的「獨白下的傳統」,很多書呆子氣很重,沒啥思想養分的東西。他真正開始發功展現寫作能力可能是在第二次入獄時期。那時一邊坐牢一邊發行政論批評的一系列雜誌書,下筆如刀,有八股古典文字味又痛快淋漓。但那些東西看個幾篇就過去了,不值留戀。

李敖最讓我激賞的表演舞台不是講演,而是他在電視節目中的對答互動。無論綜藝、政論,主持人丟出什麼問題,小S想鬧他,或綠營主持人挑戰他,他都可以即興演出,談笑用兵,話速飛快,有時說歪理,有時一針見血,有時倔脾氣發作也不讓我討厭,只當他是個三八死老頭。有時很普通的一句回答,並無啥亮點出奇的內容,但他慢吞吞講出來時也可以調動出一種氣勢,一種奇怪的權威感。同樣的一句話他來講就有說服力。因為經歷豐富,年紀夠,又愛現。

李敖說自己的思想可能會過時或偏差,這在有的地方很明顯是的。我們大多人不會像他一提起日本就或笑或罵一聲「日本鬼子」。我們對同志視作正常,可李敖這個古人沒辦法,我感覺他覺得同志是變態,哈哈哈哈。但他還是學著接受,這樣的老人也算不錯了。台灣有的朋友在李敖一死,第一個反應竟然是:「他是反同的!」我覺這種反應是病態的,他們是不是太崇拜、太在乎李敖才會這樣?幼稚脆弱成這樣嗎?李敖那一代人爭取的言論自由,那個高度涵蓋了挺同反同和任何細項了可不是。他們若真要這樣咒罵李敖,那還得先跟李敖深深一鞠躬了,沒有李敖一直在胡說八道衝撞言論尺度在先,他們哪有機會說挺同婚呢?怎麼會跟一個老人家計較這個呢?他們有把自己反同或反同婚的父母擺平嗎?

李敖到底留下了什麼剩餘資產?剩餘價值?

我覺得是他的神情。我想起胡適對張學良寫過一封信,提到你對很多事情該有一種愁慮。(大意)

關鍵字是「愁慮」。

淺白來說,李敖有一種憂國憂民的痛切心情,感時憂國。但我覺這些字眼給用濫。所以我用的是「愁慮」。

愁慮且樂觀昂揚,待人溫暖,是他的好。這我們該學習,或感染些許也不賴。



在北大,整場講演尾聲時,他與校方交換禮物後,對校長說最後留一分鐘給他。接著他說,想讓大家看一個「淒涼的畫面」。於是說,「跟我爸爸同班同學,有一個人叫王兆民,今天他的女兒就在現場,我請她上來給大家看看。」遂喊:「王大姐,上來給我們看看。」一連叫了幾聲大姐,對方推辭。李敖說了兩聲有困難嗎?對方仍推辭,但略站起向全場揮手致意。坐下後淺淺微笑著。然後李敖對全場表示她就是王菲的姑姑。

李敖用「淒涼」這個字眼很不妥,應該用「動人」。我想他還是緊張了。我若被講淒涼,我也不想站起好嗎,啥鬼啊。

這種吆喝,請某位來賓起立,是李敖向來的作風,在台灣講演時如果台下來賓有他曾共患難,或相互之間具有某種淵源的故人,他必請之站起,接受全場致意。好比2000年大選前他以候選人身份在全國辦講演,一次在台南,在地人劉辰旦坐在台下,他高呼:「辰旦!站起來!讓大家看看!」這是他第一次入獄時期的難友。此人是傘兵退伍,平時練健美,身材之好,後來因政治案件被捕,遭到可怕的刑求數種,造成出獄後多年至今身體上都有後遺症。他們在獄中感情很好,李敖來台南開講,他前往捧場。台灣社會幾十年來不提起他,因為他後來也沒從政,但李敖會提起。同樣的,記得獄友吳榮元(台南成大TG案)等人也被他這樣表揚過,請全場給予掌聲。台灣有多少人知道吳榮元呢?

王兆民(字墨林)與李敖的父親是換帖弟兄,王兆民在1949年也來了台灣,但兒女沒一起來。王兆民在台灣與李敖見過,09年「李敖語妙天下」節目中李敖提到他曾在受審訊後需要保人才能暫時釋放,作保的人就是王兆民。另外,05年「李敖有話說」節目,在前來北大的半年前的「談母親系列」某集,李敖談起王兆民:

他在臺灣就是做了立法委員,就是老立法委員,我們叫做老賊的,他八十幾歲時候死掉了。他臨死以前,那時候我已經坐牢了,在我沒坐牢的時候,有一次他跟我散步,他說李敖我告訴你,那時候我還很年輕,才二十多歲,他說我告訴你什麼樣是個快樂的老年,他說快樂的老年就是心情平靜的老年,心情靜如止水的老年,就是快樂的老年。他是怎麼死的呢?他睡著午覺就這樣走掉了。人是非常的安貧樂道,他住在一個豆腐店的旁邊,那個房子走進去啊都會搖的,那個地板都會搖的,就是真正的安貧樂道。

另一集則談到母親,附帶提到王兆民:

她臨死以前不久呢,我請她寫一點點回憶……媽媽說一九三七年我兩歲的時候,爸爸任職于哈爾濱吉林省第六中學校長,因為不堪有日本副校長來參與校政,首先將祖父祖母叔叔姑姑們送到北京定居,寫信給媽媽,請她秘密結束哈爾濱的家,不能讓日本副校長知道,一切就緒,由爸爸好友王墨林先生護送我們。王墨林是誰?王墨林就是王菲的祖父,名歌星王菲的祖父,抗戰之後,他做了立法委員,就是我媽媽寫的注解,他是大陸名歌星王菲的祖父。由好友王墨林先生護送我們八個人,姥姥和兩位阿姨四個姐姐,和我以及媽媽,在一個深更半夜,搭乘火車到山海關,爸爸在那兒迎接。媽媽常常說逃離哈爾濱,可以說和電影裡面的《真善美》劇情差不多。

兩家交情如此深切。

王菲在1990年代來台時的某一次,之所以曾在李敖家中合影,其來有自。

李敖、王菲的知名度都無須對方加持,但我覺用王菲這層的關係來看李敖,確實讓李敖的講演與節目更別具情味。那麼,如果沒有王菲這麼出名的人物存在,李敖就不會提起王兆民嗎?我不知道。可能不會。但李敖的書中寫往事都很細膩,連小時候的佣人都寫出名字,改天可以去查閱看看,是否王菲成名前李敖就寫過王兆民。總之,如此無巧不巧,無法迴避提起,無法略過不表,李王兩家的第二代、第三代都出了赫赫有名的人物,我個人認為這種歷史「味道」難以言喻,宛若天意,某種回饋。我自不是說全中國只有這兩戶人家飽經悲歡離合,但他們的戲劇性與知名度可以提醒、揭示出某種史詩情懷。

#

李敖身上的戲劇性,或先天劇本,或後天表演,讓兩岸歷史無法迴避李敖的存在。試想一個名聲很臭的人不也同樣無法讓人迴避?我想李敖不是這樣吧。否定李敖,多少是失之於小氣,小兒科了。

不過我忽然覺得,後世撰寫兩岸歷史的學者,有的人很可能不寫他,覺不值一提,認為中國如果在某方面有所進展與他的節目、講演、著作都無關。或給予負評,或毀譽參半,三七或七三開。

關於「中國如果在某方面有所進展與他的節目、講演、著作都無關」,這好像沒錯,不如說是數以千萬計的網民一起侵蝕而終於衝破了什麼。但說他不值一提,我不大同意。你可以說他在政治與思想上其實沒給中國大陸起什麼功效,但不表示他沒價值,至少他努力過。至於他是否影響大陸朋友,我覺這得讓大陸朋友來說。我知道是有的。

這場講演,不夠成功,或說有點失敗,但我願意肯定,與緬懷。

昨天我在路上看到一個一歲多的小女孩,她母親把一杯有點酸的飲料給她喝。她啜了吸管一口,皺起小臉,露出吃驚狀,煞是可愛。母親一旁說:「好酸齁?」

這小女孩的那種表情,刺激了我的疲憊感,頓時我感到元氣起來。我覺得李敖有個功勞,或說功效,就是他所展現的元氣,可以讓觀眾獲得感染。有點像梅子、酸梅,不是啥華麗精緻的食材,但吃了梅子你精神為之一振。

若用中國戲曲的行當來說,老生與花臉都不夠像李敖。他開創另一種行當與戲路,與其說他像老生、花臉、文丑、武丑、大武生,倒不如說還比較像老旦哩。

你可以尋找「四郎探母」的「見娘」一折,最好是找李多奎的版本。李多奎就是男性,他的老旦唱得遒健高亢。楊四郎終於見到老娘,李多奎是這樣唱的:

「(西皮流水板)點點珠淚灑下來。沙灘會一場敗,只殺得楊家好不悲哀:兒大哥長槍來刺壞;兒二哥短劍下他命赴陰台;兒三哥馬踏如泥塊;我的兒失落番邦一十五載未曾回來;惟有兒五弟把性情改,削髮為僧出家在五台;兒六弟鎮守三關為元帥,最可歎兒七弟被播洪就綁在芭蕉樹上亂箭攢身死無葬埋。娘只說我的兒難得見!延輝我的兒啊!

您老若肯去找這段來聽,不是李多奎的也無妨(後代老旦都受他影響),聽了後自可明白李敖就混了這一味,慷慨激情,又情韻綿延。這是又像老爺子又像老媽子的一種氣味兒,李多奎有,李敖好像也有,老媽子在李敖是「有諸中」,有內心戲;老爺子是「形於外」,有臭脾氣。李多奎走台步與開唱時拄著一根霸氣的手杖,李敖手中也總有一根隱形的杖子。

李敖的風格特色,他的氣場,站上北大的舞台,掌聲鼓勵。雖然他表現離完美很遠,但他嘻嘻賊笑的那個招牌「奸笑」臉,一出現的時候,基本分還是有了,這種笑容也是他的「絕活」之一,學不來的,一點也不油,大氣的奸笑,一整個精氣神。李敖的學問沒那麼大,別聽他吹牛逼,但他卻是表演藝術史上的神奇時刻。

寫太長,我這樣對大家很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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