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政策:衛武營是座豪華的蚊子館

  • 部落格: 文化部Log
  • 發布時間: 2018-09-09 16:53:28
  • 作者: warm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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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標題很嚇人,卻是事實。耗時10餘年、斥資107.5億的高雄衛武營預計於今年10月啟用,但,為此沾沾自喜的文化部長沒有說出的真相是,從啟用的那一刻起,便是全台灣地不分東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的滅蚊大作戰開始!

衛武營過往工程進度落後甚至被監察院糾正的那段歷史就不提了。硬體竣工、正式啟用之後,考驗正要開始。一個被官方寄予厚望而整建得富麗堂皇的場館,它的成功絕不來自於金玉其外與昂貴的先進設備,而在於它能推出怎樣的節目;沒有節目、節目和南台灣在地性沒有關聯,即便再漂亮的外觀也是敗絮其中,貽笑國人與國際。關於這點,能夠推出優質節目的南台灣在地團隊不是沒有,但,以它們目前的「胃納量」,是否真能「吃得下」這座巨大而氣勢磅礡的衛武營?

這點質疑,絕非是小覷南台灣的在地團隊;它們多半很拼、很衝、很努力,但衛武營的矗立與存在對它們而言,喜憂參半。喜的是多了個演出空間,總是好事;憂的是票房壓力。抱歉,以下的話很難聽但非說不可:很多南部人尚未養成付費看表演的習慣;不只南部人,很多中部人、東部人、北部人、全台灣很多人將「免費看表演」視為理所當然。只要免費,蜂擁而至;反之,興趣缺缺。他們搶著索票、搶著看免費的表演,一旦要他們掏錢看戲、聽音樂、看舞蹈,立刻卻步。中央政府鄭麗君部長把「藝文消費」掛在嘴邊但上任兩年多來毫無作為;地方政府為了討好選民寧可砸大錢邀天團、邀外國人到該縣市演出讓民眾看免費看到爽,也不願意鼓勵民眾付費看表演。影響所及,便是「藝文消費」的風氣低迷,便是當這座亮麗的衛武營被譽為「文化地標」的同時,卻猶如站在文化沙漠裡。

鄭麗君主政下的文化部說衛武營納入國家表演藝術中心的儀式現場當天,來了與會貴賓兩百餘人,包括立委、市長、局長、董事、總監、主任等等。試問,這些「關心」衛武營的上上下下大大小小官員,你們花錢聽音樂、看舞蹈和戲劇嗎?你們一年花多少錢聽多少音樂會、看多少舞蹈和戲劇?你們花錢聽的音樂會,出於哪些樂團,是十個、五個、一兩個?你們花錢看的舞蹈和戲劇,出於哪些舞團和劇團,是十個、五個、一兩個?如果連你們這些「關心」衛武營的人都不看不聽、都不花錢去看去聽、都只選擇某一兩個知名度高的去看去聽,那麼,誰要重視表演藝術?誰要重視那個號稱重視表演藝術發展的衛武營?

這便是聳立於文化沙漠的衛武營不得不成為蚊子館的主因。購票風氣帶動不起來。滿朝文武並不熱衷此道,只熱衷剪綵;剪綵完畢,表演團隊依舊過苦日子,再怎樣壓低票價,觀眾不買帳就是不買帳。請注意,這裡的「表演團隊」指的不是那些知名度高的、享譽國際的國內外團體,他們的票再貴都有人買,都有人願意掏錢,但,衛武營要想經營成功,不能只靠他們,更得仰賴南台灣在地的、默默耕耘的基層團隊能夠持續地製作出優質的節目,撐起衛武營。然而,到目前為止,他們所面臨的挑戰實在太大了。

例如,政府年年舉辦演藝團隊分級獎助專案,將演藝團隊由上而下的分為卓越級、發展級、育成級,依級獎助。2018年,獲得政府獎助的南台灣表演團隊中,音樂類4個、舞蹈類5個、傳統戲曲4個、現代戲劇2個,加起來總共15團,在所有獲得獎助的82團之中,比例少於1/5。換言之,僅有不到1/5的南台灣團隊在官方的全國評比中認定是「潛力股」而給予獎助;若進一步看,在15個獲得獎助的團隊中,8個屬「育成級」,比例過半,也就是說有一半以上的「潛力股」尚在「育成」階段,才剛站穩腳步不久,既未到「發展級」,離「卓越級」也還遙遠。對於以「育成」居多數的南台灣在地團隊而言,這個耗資超過107億的衛武營是否過於龐大?有些團隊的資本額,恐怕連107萬都沒有呢。

這還不包括被阻擋在獎助名單之外、連「育成級」都擠不進去而為數眾多的在地團隊。他們沒有政府育成,只能自我育成,燃燒熱情、青春和兼職賺來的鈔票,繼續為夢想打拼。他們在小劇場或非制式劇場裡發表作品,幾十個觀眾席雖然坐不滿卻仍然不放棄,衛武營對他們而言,除了廟堂之高,究竟意謂著什麼?最實際的莫過於必須非常努力與拼命而設法將觀眾席填滿以及隨之而來的票房壓力吧。萬一作品推出了卻賠光賠垮了,往後連自我育成的機會都沒有了。對它們而言,衛武營除了是大團的舞台、天團的樂園,還有別的想像與願景嗎?

沒有。至少目前看不出來。

這是文化部長鄭麗君說出口的:「衛武營不只是國內最大的劇場、最好的聲學規格品質,更重要的,這是藝術家追求藝術卓越表現的場域。」鄭麗君沒說出口的是,即日起全台總動員滅蚊,否則,國內最大的、聲學品質最好的、藝術家追求卓越表現的衛武營,轉眼間就成了全台最豪華的蚊子館。

抱歉,以下的話很難聽但非說不可:在地消費癱軟無力、在地生產欲振乏力,二者相乘與惡性循環之下,衛武營已然是蚊子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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