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葉慈十一種孤獨

孤獨嗎?

“伯尼老友,原諒我,但對這個問題我沒有答案。我甚至不確定這間屋子是否有窗戶。也許光線只能從我差勁的手藝所留下的裂縫盡可能照進來。如果是這樣,我向你保證,最過意不去的是我。天曉得,這裡應該要有一扇窗的,我們大家都需要。”

“孤獨是 當我們有機會得到他人的了解時,那個瞬間一閃而逝。“

孤獨的作家葉慈寫下十一種孤獨。

十一篇帶著悲傷,帶著對人生的諷刺,帶著玩世不恭,不同種類的孤獨。

「傑克南瓜燈博士」Doctor Jack-o’-Lantern裡訴說著學校裡新來的小男生,在各個領養家庭中流浪、長得不怎麼體面而又倔強,編著一個又一個的謊言用以強調自己卑微的存在。

我想到似曾相識的童年歲月。

“「老天爺,你什麼都要騙,不是嗎,薩貝拉?什麼都要騙!」
文森被撞得失去重心,手仍緊緊塞在口袋裡,他努力但徒勞維持自己的尊嚴。「誰管你們信不信?」他說,但因為他想不出還能說什麼,於是又說了一次。「誰管你們信不信?」“

「愛找苦頭吃的人」A Glutton for Punishment寫一個被資遣的上班族:

“華特.韓德森九歲的時候,有好一陣子覺得倒下去死掉是全世界最浪漫的事,他幾個朋友也有同感。他們發現,玩警察抓小偷的遊戲唯一令人滿足的一刻是假裝中槍,揪著心口,放掉手上的手槍然後倒在地上。”

談不上是被害妄想症,但是把自己塑造成悲劇主角---甚至連悲劇英雄都不是,成就了某種如櫻花在雨夜後一瞬灑落的悲涼快意。

“讓事情發生並溫文儒雅地接受,可說就是他的生活模式。不可否認,有風度的輸家這種角色,向來深深吸引著他。”

他忖度著老闆何時會資遣他,心中的小劇場不停的模擬這個情境,而終於來到這個時刻,離開老闆的辦公室後,葉慈是這樣描寫著:

“回到他的小隔間有一段大約五十呎的距離,華特.韓德森很有格調地走完。他知道自己遠去的肩膀在克洛維爾眼中是那麼平穩挺直,他也知道當他經過各個辦公桌,坐著的人羞怯地抬頭或想而沒有抬頭,他是如何精密地控制自己臉上的表情。彷彿就像電影裡的一幕。攝影機從克洛維爾的觀點開始拍,然後以推軌方式往後讓整個辦公室入境,框住華特孤寂但莊重的路程;”

“他不敢跟老婆講。運氣好的話,這個月結束前他就能找到什麼差事,這段期間內,他決定這輩子第一次,把煩惱留給自己就好。
他腦子裡出現「振作起來」這句話,電話亭裡的他讓自己振作起來,不光是果斷可以形容;他收起零錢、整理領帶、走到街上:那是一種高貴。“

那是一種高貴。

我想到我在漫長等待歲月中煮水煎茶的心境,雖然決計談不上自我認知是一種高貴,但是這個「高貴」在這裡用得多好!

“於是他慢下來。信步穿越第五大道馬路,一手插在口袋裡,輕鬆、矯健、若無其事地步上臺階,絕對不會有人猜到這一刻是花去多少小時的焦慮和多少天的謀略換來的。“

終於,來到東窗事發的那一刻,面對妻子緊張的詢問,

“他慢慢走開,走向屋裡另一邊的休閒椅,他的背部形狀完美說明了即將來臨的挫敗。他走到地毯邊緣停下來,好像整個人僵硬了,一個受傷的人試著撐住;然後他轉身面對她,臉上隱約出現一個憂鬱的微笑。
「唔,親愛的---」他舉起右手去摸襯衫中間的扣子,彷彿要解開它,然後呼出一口大氣往後癱倒在椅子上,一隻腳滑到地毯上,另一支收在椅子下。這是他一整天做過做優雅的一件事。「我中槍了。」他説。“

我們的頻率不在同一個頻道上,而我的呼叫在一閃而逝的瞬間被錯過了。

這就是孤獨吧?

我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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