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方尖碑

四年前曾發下宏願要完成《自己的建築史》系列,希望透過歷史理解建築,進而建立自己的思考與觀點,沒想到寫沒兩篇就從上古時代直接跳到《現代之旅》。只覺得想逃,到底在逃避什麼?自己都很傻眼。

近日捲土重來,才發現原來潛意識裡想逃開的是歷史的重量。就像十六年前我到義大利旅行時,感受到那種令人喘不過氣的歷史之重與個體生命在歷史長河中的微渺。

究其實,歷史不過是人類生存軌跡的記錄。我們從歷史看到人類為了求存,做過什麼事、用過什麼方法、搞出什麼烏龍,在璀燦文明的背後鬥爭殺戮血淚斑斑。

這次讀史,有了新的領悟。原來,貿易與戰爭是文化融合與再生的契機,地球上每一個時代、每一個地方、每一個國家無不經歷各式各樣「文化融合」的試煉。悲情者,何只台灣?

以埃及為例,它的歷史比中國還久遠,從法老美尼斯建立第一個王朝迄今5100多年,其中被外族統治的時間竟長達2300年。也就是說,埃及的歷史有將近一半都是被異族所統治,而且入侵元凶的名單落落長一大串,其中包括波斯、希臘、亞歷山大、羅馬、拜占庭帝國、阿拉伯、鄂圖曼土耳其、法國拿破崙、還有大英帝國。舉凡西洋文明史上叫得出名號的大咖,全部輪番上陣。


所以,埃及豔后並不是埃及人,你知道嗎?



西元前332年,埃及被亞歷山大大帝征服。亞歷山大過世後,駐守埃及的大將托勒密趁機自立為王,埃及豔后克麗奧佩脫拉就是托勒密王朝的最後一位統治者。

來自馬其頓的托勒密王室雖自封為法老,但他們說的是希臘話,根本不屑學習埃及語,克麗奧佩脫拉還是王室成員中第一個學會埃及語,並接受古埃及信仰的統治者。


方尖碑的流浪悲歌

歷經各種外來統治,埃及古文明飽受衝擊,文化遺產被侵略者劫掠一空。



1999年夏天我獨自到羅馬朝聖,坐在萬神殿前的廣場喝咖啡,一座二十英尺高的方尖碑就在眼前,陪伴了我一下午。

我完全沒發現,這座方尖碑是從埃及來的。

重達2-3百噸,這座古埃及時代拉美西斯二世豎立在太陽神廟前的方尖碑,究竟是如何淪為羅馬帝國的戰利品,被連根拔除,一路流離輾轉,最後流落到這個人潮如織的廣場,成為觀光客視而不見的街景?!

方尖碑(obelisk)本是古埃及人崇拜太陽的紀念碑,通常一左一右成對豎立在神廟塔門前,象徵埃及帝國的權威。如今碩果僅存的古埃及方尖碑剩29座,其中9座還留在故鄉埃及,餘皆淪為侵略者的戰利品,流散世界各地。



當我們到歐美旅遊,在梵蒂岡的聖彼得大教堂前、在羅馬的西班牙廣場、在倫敦泰晤士河畔、在法國協和廣場、在紐約中央公園、在伊斯坦堡賽馬場………… 都可以看到這些流落異鄉的古埃及方尖碑。它們孤獨的身影,成為各國炫耀昔日帝國聲威的最佳證物。

建築是歷史的見證。

用建築寫歷史,從歷史看建築,建築所承載的訊息與使命遠比我們想像的大,它就像一面鏡子,反射出人類對生存所有的慾望與想像,成為人世權力更迭興衰的載體。在洶湧的歷史浪潮下,埃及方尖碑的流浪悲歌不過是其中小小一段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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