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從《詩經》〈碩人〉及〈車舝〉論春秋時代理想女性之內在與外在形象

這是以前的舊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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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為什麼要PO上來?
我承認我是把這邊當網路硬碟在用啊XD
所以一樣,除非是失眠的小孩,
不然就別按繼續閱讀了吧。(汗)

啊對了教授你睡不著的話可以看一下XDDD一、前言
女性,一向是被認為需要比男人更多的美麗的。雖然現在講求男女平等,但古時所殘留下來的男女差異依然存在於大多數人的心裡,或多或少影響了我們的價值觀與審美觀。但正如每一季的服飾與妝容都有不同的流行風格,在每一個不同的時代裡,對美的認定也都隨著環境的變化而有截然不同的差異。雖然如此,但人們對於美麗事物的渴求心理,必定是永恆不變的。

而《詩經》中不少篇章,反映了古代社會的真實面貌,其中對女性的生活,也透露了不少,我們可以從《詩經》中,了解古代女性的真實生活,包括其社會地位、社會權力、標準形象、婚姻狀況等等。

在此便由《詩經》中的〈碩人〉及〈車舝〉兩篇,淺論春秋時代的社會對於女性的外在與內在美麗的標準及期望,以及和現時理想女性美的差異比較。


二、美人的外在形象
「碩人其頎,衣錦褧衣,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碩人敖敖,說於農郊,四牡有驕,朱幩鑣鑣,翟茀以朝,大夫夙退,無使君勞。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歲歲,鱣鮪發發,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偕。」

〈碩人〉一詩,以賦的手法寫出莊姜出嫁時的場面。頭兩句便先勾勒出莊姜的一副小像,後則言他父族和夫族以及親戚的尊貴,依照親疏遠近之別寫來,井然有序,儼然便是莊姜的一個小傳。第二章則用比喻的方式描寫莊姜之美,由靜態美寫到動態美,由本質的素淨之美寫到外在的絢爛之美,成功的塑造出一個千古流傳不朽的美人形象。這也是此次主題將著重探討的部分。

接下來的第三、四兩章描寫莊姜嫁時承做的車駕之華麗,送嫁行列之壯盛以及場面之浩大,在在都表現出泱泱大國之氣概。本來如果依照時間之先後順序,此章應先敘出,但因本詩主要還是在於表現出莊姜的尊貴以及她的光耀魏國,所以便將此排在末篇而成陪襯,以別其主從輕重。

其中,第二章描寫衛莊公妻子莊姜的美貌的篇章「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無疑是最為人所熟知的。
這章詩只有28個字,用了五個比喻,借了兩種植物(荑、瓠)、三種昆蟲(蝤蠐、螓、蛾)、一種哺乳動物(脂,可能是羊脂),襯托出最後兩句千古絕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莊姜容貌的描述,描寫細膩、比喻恰當,頗有真實之感。詩人用自然的、生活上的物品來比擬,興起讀者的聯想,不至於過於空泛而使人無從想像,非但親切,亦能充份表現出當時民間的生活。

而末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則賦予其動態美感,使觀者腦海中的美女形象栩栩如生,煞為動人。如果沒有這兩句,那莊姜充其量也不過只是尊完美的塑像而已。正因為這畫龍點睛的兩句,才表現出莊姜的靈動之美,使美人的形象栩栩如生的展現在讀者的腦海裡。

這也表示出,一個女子最能表現出美麗的地方,正在於她的「美目」與「巧笑」,而兩者之中又以美目為要。所謂美目指的不只是形狀完美的眼睛,更重要的是那一盼之間的靈巧與情感。一般女子,就算其他的部分可能沒有莊姜那樣完美,可是只要有一雙清澈靈活的眼眸,和唇邊一抹溫暖輕切的微笑,便也可稱得上是小美人一個了。相對的,就算有再完美的五官,如果眼神呆滯,笑容僵硬,那也就稱不得美了。

除了容貌上的美之外,美人的儀態與舉止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環。在本篇之中,莊姜的雍容與高貴甚至被置放在描寫她容貌的文句之前,一方面除了因為本篇詩章是站在衛國立場以讚美莊姜,光耀衛國為主,莊姜和一般市井之中隨處偶見的美人不同,不只有容貌美麗,也擁有華麗的衣飾,和雍容華貴的氣度儀態,這都彰顯了她的貴族身分。而另一方面,也表示出人們對於美女的定義,並不只是膚淺的認為天生長得漂亮就足夠,而是必須配合上她的儀態,才能完美的表現出一個美人的外在形象。

雖然容貌的美醜與否是天生的,但是要達到真正的美,不能光依賴天生的優勢,必須也要有後天的修飾與培養。如果沒有後天的修飾與培養,就如空有一張皎潔無暇的白紙卻不去作畫,是始終成不了名作的。

〈碩人〉全詩描寫的是一種華貴艷麗之美,但那只是莊姜之美的其中一種形式。雖然詩人並未著墨於莊姜的內在是如何賢德,但其賢不言而自明。人說,相由心聲,如果沒有和其外表所相稱的賢德,莊姜便不會擁有如此雍容動人的氣質,也就缺乏了上段所說除了容貌之外,美人的外在形象中所不可或缺的高雅儀態了。

當男女相遇,一見鐘情,多重在強調女子的美,如〈鄭風‧野有蔓草〉、〈衛風‧碩人〉,尤以後者的描寫,更為細緻。然而,如果沒有賢德,再美好的容貌也都是罔然,如〈鄘風‧與子偕老〉所言「子之不淑,云如之何」,以及〈邶風‧燕燕〉「終溫且惠,淑慎其身」。由此可知,古代男性心目中的理想對象,是美與德兼備的淑女,而以品德為尤重。


三、可貴的品德之美
在外在美中若容貌、身材是美的基礎;而內在美中,舉止風度則是美的大廈。性格、氣質並無美與不美之分,但它和容貌、身材則是構成精神韻味的重要基礎,而精神韻味才是美的諸要素中最高級的要素。這種美是一種不能觸,不能直觀,但卻可以無窮回味的美。

若詩歌要表達人物之美,除了寫她形體之美外,更重要的是她的氣質和神緒,是胴體之外的靈魂和神韻。人體詩其實是一種「詠物」詩,貴在言外之意,若只刻畫工細,那不過只是次等之作而已。美人也是如此。要稱得上是一個千古傳頌的真正美人,光是外在美麗是絕對不夠的。所謂的美,不應該只是看得見的表象的美,更難得的是內在的美麗,是一種後天的美,而不是先天所賜。

《詩經》中描寫女子應有賢德的篇章不在少數,其中有許多關於女性的詩篇,反映了當時社會的心理,以及對女性的要求。如〈關雎〉透露了古代男子擇偶的條件,君子心目中的「好逑」,是一位淑女,而且是幽閒、貞靜、舉止安詳穩重的淑女;〈鄭風‧有女同車〉和〈小雅‧甫田之什‧車舝〉也可看出男子心目中的嘉偶形象〈車舝〉。 在此,以同樣描寫新婚之女的〈車舝〉為例,和〈碩人》做一粗淺比較。

「間關車之舝兮,思孌季女逝兮。匪飢匪渴,德音來括。雖無好友,式燕且喜。
依彼平林,有集維鷮。辰彼碩女,令德來教。式燕且譽,好爾無射。 
雖無旨酒,式飲庶幾。雖無嘉殽,式食庶幾。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
陟彼高岡,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葉湑兮。鮮我覯爾,我心寫兮。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轡如琴。覯爾新昏,以慰我心。

此詩一開頭就說「車之舝兮」,可以想像出路途的遙遠艱辛,但新郎卻不以此為苦,因為兩人都有重精神而輕物質的共同情趣,因為他們有不必靠金錢來表達的真正愛情。全詩主要著墨於稱讚新娘是如何美好,第一章敘述新娘所言都是很有道理的,都是對新郎有益的;第二章又描述新娘身體壯碩又有良好的教養。接下來第三章則自謙沒有什麼享受可以給新娘,只有兩人一起唱歌跳舞,這也是間接的在稱頌新娘重才而不重財的美德。

後則用柞葉的美盛比喻新娘的不同凡俗,有曠世不一見的喜悅,更以高山景行象徵新娘品德的高尚、氣度的寬宏。有幸得此佳人,新郎自然是喜不自勝,結語便深深的表示出了新郎的喜悅之心。

雖然一樣是描寫新婚之景,但和〈碩人〉截然不同的是,〈車舝〉所描繪而讚頌的是一種平實無華的內在美。雖然沒有華貴的排場,沒有豐盛的筵席,但是他們能飲清酒以當佳釀,吃素菜以作美肴,因為他所娶的是一位有美德的佳人。此篇顯示古時男子擇偶,不需要有萬貫家財,也不一定要有沉魚落雁的美艷,但一定要有健康的體魄和高尚的品貌,因為只有這才是可靠而永恆的,只有這樣才能成就一個幸福的家庭。

一見鍾情的詩文大多是著重於描寫女子的美麗外貌,但畢竟在當時,女子最終還是要嫁為人婦的,如此一來,品德的重要性就遠勝於外在了。與其選擇一名貌美而才劣的女子,不如選擇一位容貌平凡但溫雅賢良的女子。畢竟外在的美貌,總有一天會消逝;萬貫家財,也總有一天會耗盡。而一個人內在的美麗,卻是一輩子的財產。

同樣的,當女子在選擇一個托付終身的對象時,也應以內在的才德為重。如〈車舝〉篇,雖然是以男子的角度描寫新婚之婦的賢德,但如此賢德之女所擇,必定也是不同凡俗的賢士。才子佳人對歌共舞,那是何等美好而幸福的一副畫面。雖說新郎自言無家財而只能儉樸度日,沒辦法讓新娘過享受的好日子,只能歌舞以樂,但詩中卻可看出新郎對於名與財的淡泊,即使看見別人宴饗的華盛,想必他也依然不會因此而感到欣羨或妒忌,而是傲於自身的平淡儉素的。新娘想必也是一樣,正因為如此,他們的婚姻生活才會如此幸福。也許不一定是貌美若天仙,可是擁有如此才德的兩人生活,一定幸福而不羨仙。

對於美德的定義會隨著時代的變遷而有所改變,但幸福必須憑藉著內在的美麗而非外表的美麗才能得到,卻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四、古典美人與時尚美人
古人心目中的佳人是美貌和品德的結合,一個美麗的女子不只要有體貌之美,更要有典雅含蓄、賢淑溫柔的氣質與內涵。雖然現時代中,女子活躍也是一種美,但文靜優雅對古代女性來說,是一種所必備的高尚品德。這種差異,乃是因不同的時代環境所造成的。

如〈碩人〉及〈車舝〉二篇皆有提到「碩人」一詞,碩,乃高大壯健之意,後泛指男女之有德者。可見當時的美女,不同於現今之以纖瘦柔弱為美,而是以健碩為美之依據。會出現這種現象,其實和春秋時的社會背景有絕對性的關聯。

在《詩經》產生的年代,我們的先人在自然條件相當艱苦的黃河流域以宗法制度為核心建立起一個農業社會。為了生存發展,當時的人們注重的是實用性、日常性以及道德性。而和纖弱的病態美人比起來,身強體壯的女子不但在操持家務等方面的能力都強得多,更重要的還是傳宗接代,懷胎生子也是需要強健的體魄的。在這種社會情況下,自然健壯的美人要比病厭厭的美人要來得受歡迎多了。說穿了,這也不過是女性的一種物化而已。

物以稀為貴,乒荒馬亂的社會多饑民,人們只求溫飽等生活最低限度的需要,營養良好的健碩女性就是美人;荒靡奢華的時代注重的是享樂,男人要的女人必得有一副風吹就倒的楚楚可憐樣,才能滿足男人天生卻得不到滿足的保護欲。
畢竟中國是個父系社會,詩人也大多為男性,所以無論內在或外在,一個女子美麗與否是透過男人眼睛看的,女人美的文學模式也是男人創造的。春秋時代的美人跟後世那種因為社會偏好楚楚可憐、弱不禁風,便又是束腰、又是纏小腳,弄得幾乎半殘的美人比起來,無疑是健康而幸福得多了。

當時的女人如此,現代又何嘗不是?現今流行身材纖細為美,因此而用盡各式方法減重甚至喪命的案例,時有耳聞。一個不懂得愛自己的內在的女人,即使外表再美麗,也不是真正的美麗。現代人應具有與時代相適應的審美觀,而追求的美也應該是健美的美,而不是病態的美。

春花秋月,環肥燕瘦,各有其美。勻稱,整體和諧即美。無論豐滿盈潤,還是纖巧苗條,都各有各的韻味。雖然對於美的追求是人類的一種天性,自古以來,在西方曾經有過以「小巧」為美,以柔軟為美,以嬌弱為美;在中國歷史上也曾有過以豐腴為美、以細腰為美,以小腳為美的時期,但那些對現代人來說,都已經過時。也許要不了多久,我們現在對於外在美的定義,很快的也會被認為是過時的觀念。

美可不只有外在美一種而已,比起整天為了如何讓自己的外表更美麗而費盡心力,不如多多充實自己才是更重要的。外在美與內在美,是構成美的兩個基本方面。兩者之間雖然並無必然的因果關係,但卻可以互相襯托,在一定的條件下互相影響。比如內在美對外在美來說,有如綠葉配紅花,是襯托,而內在的醜惡則是反襯;外在美對內在美而言,似錦上添花,可以使內在美昇華。如果外在美有某些不足,也可以透過內在的知識修養,從內在美中得到一定的彌補,再借助營養、鍛鍊等方法加以改變。

外在的美麗會退流行,會隨著年華老去而消逝,但內在的美德卻才是幸福的必備條件,這點,早在春秋時代的人們就已經有所體驗了。家世顯赫、氣度優雅、容貌美艷的莊姜固然為人所稱羨,但我卻認為〈車舝〉中那樣平實自然的幸福才是最為動人的。


五、結語
雖然好像大多數人都覺得女性總是愛美的,尤其是比起男性。其實不只是女性,人的一生中其實都是在追求各式各樣不同的美。不論是容貌之美、品德之美、也包括了文學詩詞之美和情感之美,那都是美,雖然是截然不同層面的美。男性所追求的成就,又何嘗不是一種美?

有的美是永恆的,也有的是如過眼雲煙般曇花一現的。而我相信文學的美是最為深刻豐富的,雖然形式可能有所不同,但本質卻都是一樣的,就像〈車舝〉中所描繪的美好情境,我們在文學當中,也應追求那種平淡而真實的美才是。


六、參考資料
•《詩經詮釋》屈萬里 聯經出版社
•《詩經評註讀本》裴普賢 三民書局
•《詩經評釋》朱守亮 學生書局
•《詩集傳》朱熹 中華書局
•《詩經研究論集》林慶彰編 學生書局
•《詩經名著評介》趙制陽 學生書局
•《詩經述聞》清 王引之 廣文
•《詩經選》余冠英 人文社
•〈《詩經》中女性角色期待的採討〉鐘慧玲 中國文化月刊一七二期
•〈我國家庭的組成、權力結構及婦女地位之變遷〉賴澤涵 中研院三民主義 研究所叢刊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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