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車訣別書

Red卿卿如晤:
我今天要以此書跟妳道別了!
我寫這訣別書的時候,妳還是街上豪傑,但我po此書的時候,妳已經成為陰間廢鐵。
我寫此書,淚珠和鍵盤齊下,手僵硬無比想要作罷。
怕妳不知道我的初衷,說我竟然捨得妳離開,說我不知道妳其實也想留下來,所以我還是忍著悲痛來說給妳聽。
我愛妳甚切,也至愛地球,即此一念,使我勇敢地做了這個決定。

從我遇到妳以來,常願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然零件老舊,油箱破洞,排氣超標,想要長相廝守,又有幾對可以做到?
我的衣服都淚濕了,無法不為所動。
俗話說:仁者「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我擴大我愛妳的心意,助天下的北極熊能擁其所居,所以忍痛將妳送走。
請體會我的心,在妳感傷之時,想想天下的北極熊們,應當也能犧牲我和妳在一起的幸福,為天下的北極熊謀永福吧!千萬不要傷心!

妳還記得嗎?
兩三年前某天,我曾說:「別在乎政府的二行程補助,我只願妳和我長相伴。」
妳聽到的時候生氣,後來經過我解釋,雖然我總是滿嘴歪理,但這回妳也沒什麼反駁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妳已經年邁,也無法捨棄這段深刻的情誼。
如果我為了補助,就將妳送走,實在於心不忍。
所以請妳先撐著,在街上總是被罵得烏煙瘴氣由我承擔。
嘆!誰知道汰舊政策殺得這麼急!
我是真真切切無法忘了妳。
回憶高中通勤,高雄屏東,大街小巷,風吹雨淋,穿制服闖紅燈,那時有後照鏡,西子灣是我最常帶妳蹺課的地方。
剛在一起的三、四年,適逢大學百無聊賴,車身打蠟發亮,還能映出倒影,我和妳常常黏在一起,安安靜靜,什麼事需要說?哪一段秘密妳不知道?
今天想起來,還是滿臉淚痕。

又回憶六、七年間,我改以汽車遠行,回家之後,妳告訴我:「希望今後如果有遠行,一定要告訴妳,我願跟妳一起去」我答應了妳。
前十幾天回家,想趁機把分離的事告訴妳,但一面對妳,又無法開口,且妳已經年邁,更擔心妳無法承受悲傷,所以我只有夜夜買醉。
嘆!當時我的悲痛,實在不能以筆墨來形容。

我真心地願與妳相守到老,然而以現在的時勢來看,殘破可以換,漏油可以換,顧路之日可以換,空汙嚴重傷民可以換,我們處於今天的台灣,無時無刻不可以換。
到那時讓我眼睜睜地看妳停熄,或讓妳眼睜睜看自己乏力傷殘,我能嗎?或是妳能嗎?
即使可以不換,而我們相伴卻無法同遊,徒使回憶成兩眼欲穿,試問自古以來有車徒留空殼的嗎?
這比分離更苦啊,怎麼辦!

今天我和妳慶幸還可同遊,天下之北極熊不應該死的卻死了,或是不願離鄉的卻離鄉了,不可計數;
像我們這樣鍾情於彼此的,怎麼忍受得了死傷分離的苦楚呢?
所以我敢這麼乾脆地送妳換新,而不婉留妳。

我今天換無餘憾,因空汙降不降,自然有懷著相同抱負的人會去努力;
兒子現在已經八個月,轉眼就是大人了,妳沒有什麼機會照顧他,載他瘋得像我這樣。
妳身上的引撆馬達,我猜想是差不多了;堅持到最後一刻就是妳的個性,我內心真感到安慰。
或者還是衝勁十足吧,則請妳繼續傳承熱情以機車的志向為志向,等換新以後,還能有個小小Red在我身旁,怎不令人高興呢!
我們家三個人坐以後會很擠,不過擠沒有什麼好苦的,只是減少出門閒靜地度日罷了。
我想對妳說的話已然說盡......妳在九泉之下,遠遠地聽到我在哭的聲音,妳也會一起哭的吧。
我平時不相信有鬼,但現在又希望真的有這麼一回事了。
現代人不是說心電感應嗎?我也希望這種說法是真的;
這樣妳離開了以後,我的思念還能夠常常陪伴著妳,妳也不必因為沒有人陪伴而悲傷啊!

我平生從來沒有把自己的愛親口告訴妳,是我的不對;但告訴妳又怕妳天天為我操勞。
拒絕汰舊換新,死拖苦撐,而讓妳精疲力竭,實在不是我所想要的啊。
我好愛妳,所以怕十八年載與妳的回憶還是不夠多;
妳有緣跟著我,卻又不幸地生於今天的地球;我有幸帶著妳馳乘,又怎麼不幸地生在今天的地球?終究是不能只顧著自己好! 

唉!紙短情長,還沒有說完的話語有萬萬千千,妳應該可以推想得知。
我現在不能去看妳,妳知道我會捨不得離開,到時候又會在夢中常常看到我!哀痛!

丁酉年末十二月間,念妳於中午時分,儀表板停於405257,少婦親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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