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秋山的《走唱人間》




對我來說,音樂一直不只是一個美學的問題,年輕的時候會思考很多音樂與世界的關聯性,視音樂(搖滾樂)作為改變世界的重要媒介,談秋山的音樂,就不能不從秋山這個人談起。
看秋山的故事,會發現這個人內在能量很深很深,很飽滿醇厚但不會輕易展現,一旦做了決定就會堅持下去、一旦發現關係無法繼續便下定決心斬斷。當民歌駐唱歌手的時候如此、在慈濟從事採訪工作的時候如此、在海外參與公益組織的時候如此、修讀博士班的時候也是如此,決定斬斷的根源皆與初衷有關,當做這件事開始違背本意,無法再給自己帶來感動時,即便許多離開讓人看了不捨,仍毅然決定。

在曹家洋樓演唱中的秋山
照片提供:郭孟姬

離開得很灑脫,但身段很柔和,你可以感受到他是用理解的方式在向過去道別,如同他的歌聲,不是刻意的要扇動情緒,但就是能穩穩地進到心裡面。

開始寫這些歌的時候,恰逢一段感情關係進入尾聲。在思考這段感情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時,我真切地體會到很多人與人的關係,緊扣著社會與環境的作為與影響。剛好就在那個時期結識了長期投入社會運動,在世新大學社發所任教、同時擔任高教工會秘書長的陳政亮(阿亮)。他寫得一手台語好詞,並經常從社會議題出發,在臉書上發表這些詩詞創作。我開始跟阿亮協同創作,後來有些朋友加進來,包括林正慧和黃越靖。他們寫詞、我譜曲。就這樣不知不覺累積了許多歌曲。既然是對社會有感而發的創作,我們就想讓它進入更廣的公共空間裡,希望人們有機會聆聽這些歌,在我們共同身處的社會環境中共感這些心情。

以Bandoneon手風琴伴奏「無聊人生」的李承宗
照片來源:曾仁義

「最後的約會」的樂手有爵士長笛女神瑛蘭以及拉丁吉他王子書禹


照片來源:張瑛蘭

從唱歌給朋友聽開始,漸漸聚集越來越多人的力量,在朋友的鼓勵下嘗試開始製作專輯。

陳政亮曾經向秋山透露,寫出紅斑性狼瘡(SLE)病友故事的「紅紅蝴蝶」時,卻總覺得歌詞無法完整表達主角們真正經歷的痛苦。秋山回應在譜曲或演唱時容易把自己想像成故事中的主角,也感慨確實無法真正貼近故事主角痛苦的困難:
「『紅紅蝴蝶』是自臉書開頁以來我錄唱最久最多次的一首歌,錄唱了N次,勉強有了現在這個版本,過程中我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不會唱歌了。不過,唱這首歌最讓我感動的地方在於,歌詞中對於世間同時也是對於身為世間一份子的我們自己所發出的質疑,讓那些無法訴說無法被看見的某些痛苦,或許能說出一些些,看見一些些,而讓我們或許可以因此更靠近一些些。『世間人有百百種,誰人算正常?』「世間人有百百種,誰人來交往?」。

我特別喜歡「咱的愛攏相像」,是很有質感的電音舞曲,這種音樂類型一般成為電音,但是因為曲子以古典吉他貫穿整首歌,有別於電音的冰冷,而有些溫暖的感覺。這首歌唱的是同志的生命歷程:

因為知影恁不會改變的觀念,何必對恁來解釋加講加阿雜;
自己的將來毋免爸母來承擔,這世人算來嘛是輕輕鬆鬆。
想要對你講,咱的愛攏相像,世間的束縛,毋免看上重。
牽著你的手,為你來勇敢,我的感情路,美麗的今暗。 因為追求著真正自由的感覺,何必堅持啥款身分什麼款的人;
每次的交換都是真情的解放,這世人算來嘛是水水噹噹。

「想不起來」歌詞讓我想起林生祥的風神125,面向的不是土地公,而是那永遠無限包容母親的意象,歌詞唱著:妳在夢中,親切如常,講無啥要緊,小寡的傷。放我飛去,溫柔包容,如今回想,痛苦難當。

數十年的人生經驗,始終對這個世界存在的人道關懷,中年以後一直陪伴自己的剩下瑜珈與唱歌,透過《走唱人間》這張專輯把經驗進行整合,在「你會紡見袂」他唱自己對關係終止的懷疑、陳政亮作詞的「俗物」唱勞工被剝削的不公處境,在勞基法修正案三剛讀通過的此刻,聽起來是格外感慨、林正慧作詞「希望的枝枒」唱的是土地的過度開發、黃越靖作詞的「父母心」則唱出父母對子女的牽掛,從個人到家庭到社會,唱的是關係、唱的是情感、唱的是身為一個人,對生命對土地的掛心,類似的專輯不是沒有,但用這種方式呈現的,除了秋山我想不到其他。 。

文字永遠無法說夠說透,試聽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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