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重返李賢文

文/黃長春

在雄獅美術擔任編輯二十多年,發行人李賢文先生對我而言,不僅僅是一位老闆,也是一位老師。

他有一雙睿智的慧眼,藉由他的「看」,讓我們在鑑賞藝術時,未曾看走眼;在編輯方針的策略上,即使現今出版業不景氣,我也深信我們未曾走錯路。

他一生都在學習,藉由出版與書畫,完成了一趟又一趟英雄尋訪真理的旅程。在早期的編輯歲月中,他接觸到許多海內外優秀的藝術家與學者,不僅拓展自己的國際視野,同時也了解到藝術的真諦,就在於呈現心靈最美好的一面,由愛所燃起的「灼見之光」。

2014年,李賢文留影於台東海岸。圖/雄獅美術
李賢文2015年作品〈虹飛天外〉。圖/雄獅美術


一九九六年,他以〈結束是另一生機的啟端〉一文,結束《雄獅美術》月刊二十五年歷史。停刊後,他重拾畫筆,以初心重返年少時期,即熱愛的大自然寫生創作,用書法及水墨,取代了早年的油畫與水彩。大陸水墨名家賈又福曾提醒他:「創作須向最高峰學習。」在出版的工作中,李先生不僅向古今名家學習技法與思想,更向大自然與心靈汲取和諧與美善。

一九九五年,就在近五十歲的壯年之時,他大出離地行萬里路,走訪過印度、拉達克、西藏、大陸,最後在返回島嶼的同時,也向內回歸初心的純樸與至真。二○一二年起,他分別在中央大學藝文中心、政大藝文中心舉行水墨個展,並著有《人間清曠》與《文山春秋》之圖文創作書。二○一四年起三年間,他受邀擔任台東大學駐校藝術家,在近七十歲之年,一一走訪台灣東部的海岸山路、僻靜村莊與天主教堂等,而有《後山有愛——臺東圖文創作》的出版。

他曾感性地說:「飽含山水之藏的台灣,每一道山峰的稜線,每一條溪流的曲折,都像循循善誘的老師,引導著手中的筆,重新溫習線條、結構與肌理。而山海之間的雲霧晨昏,日出日落,又鼓舞著塵封的筆墨,向明暗、律動與色彩,尋找對應。我驚奇不已的發現,當我用藝術的眼睛看世界時,世界卻回我以文學的想像。」

他的繪畫空靈清曠,在寫意的渲染間,又具工筆的細緻;在中國傳統的筆墨精神之中,又兼融西方現代繪畫的色彩。他擅於在如夢如幻的意境中,營造「法身遍在」的宏偉浩瀚與真實永恆感,觀者在欣賞畫作的過程中,會有妄盡還源、大夢初醒的頓悟體驗。他所繪的色彩高貴又親切,如海天的藍灰、樹葉的汁綠以及陽光的金黃,均是靈魂所渴望的天堂色彩。

他在新書《後山有愛》中,說:「在海之畔,我們看見波瀾,在山之崖,我們仰望山林,在山與海的交接處,我們學習安靜與謙卑。」

是的!他的畫能濾淨人靈的煩惱,使人安靜下來。在〈金丸乍現〉中,他所繪的光芒四射,既照山巔大海,亦照山谷細流,其溫暖的光輝,一掃人心陰霾,使其清曠而包容萬有,生機無限;他所繪的綠光,清涼而能使人止渴;而〈虹飛天外〉的半截彩虹,不僅似座聯繫人間與天堂的彩橋,更似座船,載領人們划向心海,尋回心靈早已遺忘久遠的寧靜與和諧。

今年八月四日至九月二十四日,李先生應台北國立歷史博物館之邀,舉行個展,展出二十年來寫生創作之精華。他認為寫生畫畫,是無盡的回應與挑戰。他曾說:「當既有的技巧不足以描摹景物時,如何處理?面對紛雜的現場,如何揀擇標的?天地草木的荒涼,如何同理?沒有一本創作的百科全書,可以教導我們如何看,如何理解,如何對應,除了自己的那顆『初心』。」

的確!唯有內心和諧、寧靜,所繪出的畫才能如此靜謐永恆與莊嚴無限。




來源:2017/07/04 || 人間福報》縱橫古今》【美的顯影】初心重返李賢文 作者:黃長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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