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印地安人,從恩人到邊緣人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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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11月的第四個禮拜四,是美國家家戶戶團圓大吃大喝的感恩節 (Thanksgiving),在大部分美國人吃火雞大餐、看美式足球與黑色星期五大血拼之外,卻有一群人稱這一天為國哀日 (National Day of Mourning),每年集結默默抗議,他們是美國印第安原住民。

感恩節源自於當年初到新大陸的歐洲移民,在印地安人原住民的幫忙下安然度過了第一個酷寒的嚴冬,進而有了第一年的豐收之後所發起的感恩之日,感謝的是上帝,也是對他們伸出援手的印地安人。之後,這些歐洲移民發達了、崛起了、富裕了,但他們卻沒有拉提當初援助他們的恩人,反而是對其進行各種不公不義的屠殺迫害、偷拐搶騙,直至今日仍未停止。現今在美國社會最底層的印地安原住民在美國人大吃大喝的感恩節這一天,哀悼的是美國印地安人在美洲大陸被白人幾乎殲滅的歷史,更是他們被推到社會邊緣自生自滅的血淚。4.Monument Valley2

今年五月聯合國在視察美國各州的印第安保留地 (Indian Reservations) 之後才剛呼籲,美國應歸還向印第安部落偷來的土地,才能解決印第安保留地中極度貧窮的問題。沒錯,原本遍佈北美洲的印地安原住民,在與白人的多年征戰之中,肥沃的部落土地被白人奪取,最終被安置在蠻荒、不適耕種、白人視為毫無價值的土地上,這些所謂的「印地安人保留地」雖讓居住其中的印第安部落有些許自治權,卻也讓美國政府得以合理化讓這些毫無社會資源的人民在貧瘠之地自生自滅的殘忍。

印第安保留地因為往往土地貧乏、氣候嚴寒又地處偏僻,人民沒有農耕條件也沒有就業機會,社區內沒有醫療系統也沒有教育單位,因此保留區內的居民要在美國社會中翻身機會相當渺茫。種種不公造成了嚴重的社會問題。例如位於南達科他州 (South Dakota) 的Pine Ridge印第安保留區,不但有美國最高的失業率 (75%),也是美國最貧窮的鄉鎮,貧窮無醫療資源又訴諸酗酒帶來的後果是,在這裡男性的平均壽命只有48歲,而女性只有52歲,在平均壽命為78歲以上21世紀的美國,這樣相差懸殊的數據令人怵目驚心。行經大部分印第安保留地,看到的淨是頹落的房舍、平均只有一層樓高的矮小建築、缺乏任何公共設施的社區及極度原始的衛生環境,實在很難讓人相信在這世界上最富裕的美國境內,居然有如此落後,比第三世界都不如的地區。

9.Crazy Horse Memorial2

相較於 Pine Ridge 的貧窮,有一些保留地是以設立賭場或是發展觀光業而得以有喘息空間。如美東地區康乃迪克州內有名的兩大賭場Foxwoods 及 Mohegan Sun都是由印地安人部落經營,由於賭場地處人稠的都會地區,足以吸引人潮,這兩大賭場為部落帶來可觀的收益。另外如在猶他州與亞利桑那州邊境的 Navajo保留地,是美國最大的印第安保留地,也大概最風光明媚,保留地內的著名景點如紀念碑谷 (Navajo Valley) 或是羚羊峽谷 (Antelope Canyon) 皆是世界知名,觀光客源源不斷,沒有美國政府的眷顧,Navajo族靠著大自然的美景所帶來的觀光收入也幸得以一息尚存。但沒有政府的支援,這些觀光區的發展仍舊相形粗糙,與位於同區域的美國國家公園相比,他們的園區設計及規劃都顯得原始,而位處偏僻的保留區內也吸引不了美國大企業進駐拉抬整區共榮,因此進步還是相當有限而緩慢。

以位於南達科他州為紀念印第安勇士「瘋狂騎士」 (Crazy Horse) 而設立的瘋狂騎士紀念公園 (Crazy Horse Memorial Park) 來看,這個位於印地安人保留區內、拒絕美國政府金援的紀念公園,從1948年開始興建,並為了展現「印地安人也有英雄」的豪氣,模仿附近的美國總統山,同樣設計在山頭雕塑「瘋狂騎士」的巨型雕像,但過了將近65年了,這個雕像卻到今日都還沒有完成,與之相較,位於不遠處的美國總統雕像山的雕像僅花了14年即完工,並早已成為美國熱門景點。這個例子凸顯了印第安保留區的兩難:接受美國政府的幫助往往只會造成更多的條件制約,跟美國談條件只會讓印第安部落對自己的土地失去更多主導權,但有骨氣不接受援助就得面臨資金不足、不穩定及難以整合周邊的命運。另一個面臨的問題是,美國大眾早已習慣視印地安人為無形,因此會有多少人會對歌頌印第安英雄的紀念公園感興趣呢?如果沒有訪客,這紀念公園的意義又何在?又該如何永續經營?

每年感恩節這天的國哀日,印地安人總吶喊著,「我們沒有被打垮、我們不會消失。」但年復一年,他們的處境仍令人鼻酸。

當年第一個感恩節那樣的情境:印地安人與美國白人移民平起平坐,相互感謝生活的豐滿靜好,這情境是不是還有存在及被幻想、被希望的可能?

感恩節,不只是火雞大餐而已。

《本文刊載於The Big Issue大誌2012年12月號》

7.Havasu Falls 6.Antelope Cany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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