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宇



其實,原本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去看「藍宇」這部電影的。

在金馬獎裡,「藍宇」入圍了十項提名,最後獲得了「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剪輯」、「最佳改編劇本」及「觀眾票選最佳影片」五項大獎。最讓我驚訝的是,一部描寫同志之愛的電影居然能受到觀眾青睞,脫穎而出成為觀眾票選最佳影片。這令我十分地感興趣,於是勾起了想看這部戲的念頭。

當我不發一語地步出電影院時,深深覺得這部電影會得到最佳影片,真是實至名歸。原以為這部戲對我來說會只到“好看”的程度,沒想到未帶給我這麼多的感動!藍宇和陳捍東的那份真摯愛情打亂了我的心緒,其實拋開性別的問題來看待“同性之愛”,那不就是很一般的“愛情”嗎?

「藍宇」是由大陸的一部網路小說「北京故事(北京之秋)」改編而成的,或許是在網路上發表的關係,為了製造其聳動性,提高文章的點閱率,原著中有許多(我認為是過多)性愛場景。太過鉅細靡遺地描寫鹹濕的畫面,會讓人一時間有種是在看色情小說的錯覺,這會令人忽略陳捍東和藍宇之間的感情。關錦鵬將「北京故事」改編成電影時,就很明顯地刪去了這些場面,除了陳,藍兩人初見面時的那一段性愛場面外,電影中兩人的情感表現可說是比原著小說裡的含蓄多了。電影一開頭的那段情慾戲,個人覺得是導演關錦鵬刻意安排的,他想要藉此抓牢剛進電影院,情緒還未進入情節裡的觀眾們的目光。然後,再慢慢帶出這一段不為大眾所接受的愛情。打一開始那段令人面紅耳赤的男男性愛,到散場後無人不為這段愛情濕了眼,甚至感到惋惜。我想,這應該是導演想帶給觀眾們的一種極端對比的感受吧。電影刪除了不少原著的情節,舉例來說:一,陳捍東懷疑同性戀是一種偏執病徵,所以叫藍宇去看精神科醫生﹔二,陳捍東的媽媽和林靜平聯手惡整藍宇。這些情節在電影中都被刪除了,理由之一是導演關錦鵬並不欣賞這些情節,並且認為這些是「陳腔濫調的舊路術」。不過劇情刪減的操控權是操縱在編劇魏紹恩的手上,關於刪減與否這部分,魏紹恩認為網路和電影是兩種非常不同的媒體,他改編的最初想法是,強調劇中兩個主角在北京的時段,其他小細節就不需去強調了。

我是先去電影院看了「藍宇」,深受感動後才又回過頭看原著小說「北京故事」,所以我的想法和一些先看過小說再看電影的人不太一樣,他們不喜歡電影沒有按照小說的方式運行,但是我很喜歡改編後的劇本,因為看完電影後再看小說,就會覺得那些被刪去的情節真是,刪的好啊!修改過後的劇本與小說比起來,節奏變得更加明快,而且變的較單純些了。電影並沒有提到許多關於兩位主角的身世背景或其他人物,這樣子反而更能強調陳捍東及藍宇之間感情的真摯,觀眾的目光也更能擺在他們之間的情感上,而不會模糊了焦點。假如是按照小說的步調走,或許會令某些無法接受同性之愛的人坐立難安吧。因為小說給人的感覺是偏向用「同性間的愛情」來感動讀者,個人認為改編後的劇本模糊了性別,企圖是用一段「動人的愛情」來感動觀眾。這樣子的改編不再強調主角們是男是女,反而更能為大眾接受,打動人心。或許,這正是這齣戲最成功的地方。

除了這一點之外,個人覺得改編後的劇本將兩個大男人之間的愛情處理的非常細膩。許多對白不但是原著中沒有,還被編劇修飾得更加唯美呢!哪怕只是一句台詞或是一個眼神的交換,都讓電影變的比原著小說浪漫許多。這也無怪乎編劇魏紹恩能獲得金馬獎「最佳改編劇本」的肯定。

整部電影給人的感覺很好,讓觀眾們在觀賞電影時,不會去在乎藍宇或陳捍東哪一個是所謂的男方或女方,也不會因為看到兩個大男人在情話綿綿而感到怪異,更不用擔心他們會因為這「異樣的愛情」被身旁的親人拆散,我們就像是在看所謂一般「異性戀」的愛情故事一樣,他們只不過是兩個相愛的人罷了!我們可以感受到他們擁抱時的甜蜜與感動﹔當他們因為個人心理因素而要分開時,我們也會因此紅了眼眶。

我清楚地記得,當陳捍東因為要跟林靜平結婚而要求與藍宇分手時,我的淚水是在眼眶裡打轉的。陳捍東告訴藍宇說他跟林靜平要結婚了,藍宇沒什麼表情,只是很平靜地看著窗外說:「以前看到很美的彩虹,去拿攝影機想拍下來,等到拿回來時,彩虹已經不見了。」接著他泛紅了眼眶對陳捍東說:「跟你做再這兒一起看彩虹是幸福的。但你要知道,我以後不會再坐在這裡等你了。」看到這幕時,我訝異一向纖細善感的藍宇居然能如此平靜地面對,心中所愛的人因為一個女人而要離開自己的事實,我相信當他在說這些話的同時,平靜的外表下不知道壓抑了多少激動的情緒。原本以為這樣平凡的幸福能一直持續下去,想好好珍惜,卻發現已經如彩虹般迅速地消失了。他說不再等捍東了,其實這句話是包含了多少的依戀與不捨..。

在離開的前一晚,藍宇極力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他與捍東發生了激烈的口角,最後當兩人都平靜下來時,藍宇對捍東說的那一段話讓我特別感動:「你曾經說過:『兩個人太熟,倒不好意思再玩,也就是該散的時候了。』所以我一直這麼提醒自己,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少喜歡你一點。在離開的時候可以輕鬆一點。」聽他說完這段話,我的淚水已在眼眶裡打轉了。動人的話是不會因為從同性口中說出而變得奇怪的,這樣的對白就跟日劇一樣感人。

因此,當我走出電影院時,我在想,「藍宇」最讓我感動的地方是在哪裡呢?這部電影並沒有對同性戀的合理性作任何的辯護(事實上也沒什麼好辯護,因為那從來沒有什麼不合理之處)﹔這部電影也沒將重點放在強調同志之愛有多麼偉大,意即描寫陳捍東和藍宇遭受社會異樣的眼光而愛的多辛苦之類的。整部戲只是用很平實的方式,淡淡地描述一段兩個人的愛情故事,不強調「同性」的特殊,而是將重點放在兩人相愛的故事上,我確信這樣的故事情節,即使是發生在所謂異性戀的人身上也將是十足地感人。陳捍東和藍宇之間產生的愛情,並無關性別,我驚覺。就如同製片人張永寧所說的:「影片雖然描述的是一對男人間的愛情故事,但它不僅僅是一部同性戀的影片。它向人們揭示了人類社會中豐富感情中的一種。兩人之間,無論性別是什麼,只要彼此之間產生了真正的愛情,這樣的愛情就是美好的,幸福的。」

當陳捍東禁不住內心擔憂的情緒,不顧生命危險地到戰地般的天安門廣場找尋藍宇的身影時,我相信原本認為自己與藍宇只是玩玩的他,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己對藍宇是存有著一份感情的。死裡逃生的藍宇被捍東緊緊擁住時,觀眾們應該也在為這一幕屏息吧。從那一刻起,應該沒有人會再去注意這兩個人的性別吧!

這樣令人動容超越性別的愛情,結局竟是藍宇在工程意外中死去,這麼突然的噩耗,相信不僅是令捍東震驚,在螢幕前的觀眾也感到十分詫異,因為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了。分開了兩年的兩個人好不容易在茫茫人海中再度相遇,這真的算得上是奇蹟。在這兩年中,捍東真切地了解到自己生命裡是不能缺少藍宇的,相愛的兩個人終於能在一起,卻又因為一場意外拆散了兩人。有人覺得這個結局太過老套,使人感覺說服力過於薄弱,但是我覺得這樣子的結局反而能更突顯人生的無法預測性,人生不就是由一連串的意外結合而成的嗎?今天能掌握到、觸摸到的人事物或許明天就會從我們眼中消失。陳捍東和藍宇能再相遇算是神蹟了,藍宇能再靠一次奇蹟活過來嗎?不行的,世界上是沒有這麼多奇蹟的。

看著房間裡掛的那幅捍東與藍宇鼻子碰著鼻子的海報,耳邊不知不覺響起黃品源的「你怎麼捨得我難過」這首主題曲,電影的畫面一幕幕地從我的腦中閃過………,我想,「藍宇」還會繼續帶給我好一陣子的感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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