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9集-山也重劃,海也重劃?(上)


台中市是全台灣辦過最多市地重劃的都市,從1965年省轄市時期,開啟了第一期「大智市地重劃」,50多年來,台中市有多達14期的公辦市地重劃與14個單元的自辦重劃!現在整個大台中直轄市,從台中港區到東勢山城,有多達40個以上的自辦重劃案,「山也重劃,海也重劃」的亂象,激起地主民眾抗爭。而就在今年七月間,沉寂多時的東勢山城科技園區自辦市地重劃案,啟動會員大會,擬變更都市計畫內容,以便進入實質開發階段,許多地主這時才驚覺,原來工業區真的要來了!這個自辦重劃案,其實就是整個台中市重劃案的縮影,今天的系列報導,我們先從居民和地主的想法出發,探討台中市地重劃為何弊端叢生,究竟是制度?還是人的問題。
這個重劃公司可惡至極,像土匪一樣搶人民的土地!

你這麼大的財團,你有能力,你全部買去嘛,不是!你就說要如何重劃,既定國家什麼政策,這裡又是水淹區,你既定什麼政策?

東勢山城這一片田園景色,即將變成自辦市地重劃科技園區,在地農民深深憂慮,美好家園即將消失。

八十歲的張游阿秋撕開一個個套袋檢查,看芒果熟了沒?幾十年來,她都是在這將近一分地上種菜、種水果。

(這個漂亮喔),(顏色)!這個有比較熟一點,那個沒這麼熟!

地方議論幾十年的工業區自辦重劃案,在今年五月間啟動了,台中市政府核准成立自辦重劃區重劃會,這一分地,正好就在重劃範圍內,張游阿秋被問到會不會擔心什麼,她的聲音一下子高亢了起來!

[東勢農民
張游阿秋]
會喔!(怎麼說)?這裡被人徵收去了,就沒房子好住了啊!我們農民,辛辛苦苦做,這裡又被人家徵收去,就沒房子好住了,要吃什麼?一家老小要吃什麼?

隔沒多久,正在山上農忙的兒子張佑盛回來了,張家還有八分地在山上,他是東勢區果樹產銷班的班長,是水梨專家,現在身兼反自辦重劃自救會長,說到成立自救會的經過,語多無奈。

[反山城科技園區自辦重劃自救會 會長
張佑盛]
事實上,成立這個自救會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今天我們務農,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們為何要一天到晚去跑區公所啦、到哪裡哪裡去抗議,我們為了什麼?為了我這碗,這碗飯!

六月間,自救會緊急成立,因為重劃會第一次的會員大會要在7月10日召開,再不出面反對,重劃會一旦過關,就進入重劃程序了。

[反山城科技園區自辦重劃自救會 會長
張佑盛]
我們成立這個自救會也是很急,後面才知道,人家說你這個,你們這個重劃會可能會過關,我們大家才知道怕,不然我們早就是,我不參加我不出席,你奈何不了我,現在法規不是這樣,我們農民,誰知道這個法規?對不對?所以說,我們這些官員是不是有告知的義務?

[反山城科技園區自辦重劃自救會 總幹事
張建方]
那個時候,大家就開始找人,然後反對的,對,盡量找出來去開會,因為以前他們都說,啊,我不要接那個通知書,對,然後還有,我不要去開會,是啊,我說這樣不行,你要自己去表達自己反對意見,為什麼反對,問它們有什麼,重劃有什麼好處,有什麼壞處。

山城科技園區自辦重劃,最早是在民國100年間,民間土地開發業者介入評估,到了民國103年,確定國道四號延伸東勢案通過,開始積極運作,從民國105年起收集同意書,今年1月17日召開成立大會後,台中市政府是在今年5月21日核准成立重劃會,依規定時程,7月10日召開重劃會第一次會員大會,要簽訂徹底改變現況的都市計畫變更同意書。

[反山城科技園區自辦重劃自救會 總幹事
張建方]
差不多在105年的時候,有再去各家去詢問各家地主的意見,是否同意重劃,可是之後就一陣子沈寂了。(今年)6月多的時候,他們西區才忽然說,傅家他們忽然才說,欸,他們收到一個通知,重劃會的成立通過了,準備要召開會員大會。

[東勢山城科技園區 自辦重劃開發商
林世民]
當初是朋友,希望說我,在台中做了蠻多重劃的,是不是可以幫忙地方發展,邀請我去然後我評估了兩三年,因為那時候,根本沒有這樣的一個需求,所以我就委婉拒絕,一直到大概五年多前,那個東西向快速,那個四號道路延伸線,有規畫要到東勢。

[環保律師
柯劭臻]
因為我們那時候,反對這個路(國四延伸)的開通,所以東勢目前來講,還沒有像當初它們開始去主導這個重劃案件的時候,有這麼大的暴利,以及炒作地皮的利益存在,所以那時候我們認為這個案件可能就一直卡在那邊,不會再有進展,可是沒想到因為法令修法之後,法令強制它們要趕快,進行這個重劃會員大會的召集。

國道四號延伸線工程正在進行,目前在東關路上已經看得見引道,有了交通利多,這也是重劃會積極推動自辦重劃的原因!重劃會解釋,台灣工業區土地欠缺,此時規畫,正好銜接重大交通發展。自救會長張佑盛開車,硬是開入雜草叢生的鄉間小路,這塊地也要被重劃,他認為,固然重劃土地利潤吸引人,卻不希望好好的一塊果園被徵收。

[反山城科技園區自辦重劃自救會 會長
張佑盛]
這一棵蓮霧樹,現在我差不多種了十二年,這十二年花的心血有多少,你財團我相信你沒有這種想法,反正你怪手來挖挖挖掉,就沒你的事了,今天呢,綠油油這樣,綠油油一片,變成什麼,荒廢掉,所以我們農民實在很可憐,拜託,拜託政府,疼惜我們,可憐可憐我們農民,不要把我們這樣逼進死巷子裡。

有人反對被重劃,當然也有人支持,尤其是土地所有權人眾多,繼承者分割太細,重劃會的說法是:透過重劃的開發程序,來釐清產權,也不需要去負擔相關的代書費用等等。

(你們是有簽同意喔),(不同意)?我們上次有簽(同意)啊,沒有成功啊,現在又,不是有人在吵?

[東勢農民
劉忠正]
隔壁是,是我的,應該是我,我堂弟,我們現在那邊是老房子,我第一點,我沒有住在那邊,現在說老房子弄掉的話,它會賠償,我想說會賠償,第二點我那邊有,有種桃子,它說地上物也是會賠償,我想說,有賠償的話,應該,要重建的話,應該還算可以。

也有人原本贊成重劃,認為似乎不太合理,轉而反對。東勢農民劉忠正的土地只有一分多,一開始跟著堂弟一起同意,後來發現,現在這塊農地其實是乙種工業區用地,一旦重劃,分回土地也不能當住家了。

[東勢農民
劉忠正]
假如以政府來做的話,可能就不會這種情形,我想說,一分地它又要50%給它,我想說,也不太合理。我那時想說,那邊本來要住人,我兒子可以搬去那邊住,想想不對啊,乙種工業區不能住人啊,對不對,以後你變成工業區的話,只能蓋工廠,不能住人,也是沒有用,我想說,後來我就不同意,就是這樣子。

[台中市地政局 局長
張治祥]
這個是往谷關的方向,這一片咖啡色的部分,就是所謂的乙種工業區的位置,那當時細部計畫劃好了,其實就在東關路的兩側呢,劃了幾條主要道路出來,那這邊有一個汙水處理廠,大概就做這樣的設計。

台中市地政局長張治祥拿著圖說明,問題的根源,其實是在都市計畫!農民耕作的這塊土地,地目不是農業用地,而是工業區。

[台中市地政局 局長
張治祥]
這個乙種工業區是從民國64年的6月21日,在當時的台中縣,東勢擴大都市計畫裡面,它就把它劃了,劃作乙種工業區,也就是在這個東關路的兩側,那它其實當初劃的這個目的是因為,它希望把住宅區跟商業區附近,住宅區跟商業區裡面有一些零星的工廠,請它們集中過來,不要散布在住宅區商業區裡。

目前重劃會自辦市地重劃,公開展覽版的範圍,是在東關路以西,面積大約15公頃,事實上,這整塊約20公頃,是從東勢路以東到東勢本圳,甚至本圳以東的山坡地,也是乙工用地,這一大塊總共近50公頃,已經劃入乙種工業區40年了,而本圳以東的這塊山坡地,曾經有農民試圖回復農業用地,但是沒有成功。

[台中市地政局 局長
張治祥]
這一條本圳以東,其實看得出來,其實地勢開始往上高了,這是丘陵地帶,想把這一區的工業區,試著想把它解除掉,把它恢復為農業區,因為事實上也符合現況嘛,但是沒有通過,因為當地很多的民眾反對,反對變成,回到農業區。等於說在地主的心中,他有工業區價值的期待。

[逢甲大學都計系 副教授
劉曜華]
(當時)內政部也同意了,可是回來再公展的時候,有部分原來是工業區的地主的,他們認為說,我本來是有價值的土地,是可以一坪,有坪效的土地,你怎麼把我恢復成農業區了,這樣我不是,我就沒有辦法做我想要做的使用,雖然,幾十年來,那個工業使用從來在這些土地上出現過,然後一旦涉及到再公展,有爭議的話,內政部通過的案子就不算了,所以它還是維持工業區土地。

台中市地政局認為,既然已有部分農民要求恢復農業區不成,接下來進入重劃會公展程序,有意見的農民就應該表達出自己的立場。

[台中市地政局 局長
張治祥]
有一些民眾認為說,以前我們以為說,我不要理它就好了,可是其實它畢竟還是獲得50%的支持,所以這部分我想,反對的地主們,大家也,你如果反對,你千萬不能不出聲,不去開會,你一定要,一定要前去開會,然後表達你的心聲,因為這些所有的紀錄,最後都會給我們,未來在審查上做參考。

[反山城科技園區自辦重劃自救會 成員
柏秀金]
大家就想說,我不要同意,我不要答應就好了,它敢真的來挖掉我家嗎?全部都這樣,傻傻地不知道去(抗議),後來有人來提醒我們,說,不行喔,你這樣變成說,你放棄你的權利,變成說你會,默許,承認它可以做這件事,你會同意它做這件事這樣,所以7月10日的時候,它說要開會的時候,我們就動員了。

[東勢山城科技園區 自辦重劃開發商
林世民]
就那一天,地主有一些到現場反對,其實這個是一個會議進行的一部分,當然同意要過半,那不同意能不能表述意見?本來就可以,我們也期待地主利用這麼多次機會裡頭,把他的疑慮,心裡不了解的地方,能夠提出來,讓我們有一個說明的機會,對我們未來,這個重劃的進行是相對有幫助。

7月10日的會員大會,重劃會差9票過半,變更都市計畫案暫時擋下。

[反山城科技園區自辦重劃自救會 成員
柏秀金]
幸好這次,299戶的這個地主,他們141票,我們64票,還有廢票21票,幸好沒讓它過關,這讓它過關的話,我們真的就很冤了。

[台中市地政局 局長
張治祥]
現在內政部要求,各地方政府在審查的時候,必須採合議制,所以是委員制的制度,我們也有外聘的專家學者,,那政府在審查這些案子的過程,程序正義也非常的重要,所以我們也會再度地開這個諮詢會議,或讓民眾有陳述意見的機會,所以我想,如果今天重劃會只能爭取51%的支持,而49%都反對的話,這個案子我相信是走不通的。

[反山城科技園區自辦重劃自救會 會長
張佑盛]
那個(苗栗大埔)張藥局,你已經完全去安撫好了,我希望我們這邊,我們,我們這邊也是大埔喔,這邊大埔比那邊大埔還要大、還要多喔!我們山城地區都是大埔的客家,希望政府注重這件事情,不要產生第二個大埔。

山城科技園區自辦市地重劃的重劃會已經成立,接下來若重劃範圍以及接下來的重劃計畫書也通過了,重劃案將進入台中市政府審查,自救會擔心,屆時再去阻擋,恐怕來不及了!

採訪/撰稿 鍾雄秀
攝影/剪輯 蔡裕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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