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6集-繳菸場的變身計畫(下)


美濃菸業時代告終,保留下來的菸葉輔導站見證產業歷史,這些空間如何活化運用,高雄市客委會也有作為,和國產署合作開發,將福安菸葉輔導站定位為「產業音樂交流中心」,整修完成,歷經招租不順後,今年一月總算轉型為藝文咖啡廳,風光開幕,但附近居民卻抱怨連連,直說和他們的期待不符。美濃區公所也預計將位處精華區的美濃菸葉輔導站,公開招標,委外經營,預計打造成新的遊憩觀光亮點。這樣的變身,能符合鄉親期待嗎?又有什麼風險?來看我們的報導。
偌大空間裡,悠閒自在坐下來喝咖啡,和三五好友閒聊,度過愉快的下午時光。

[顧 客
張小姐]
因為美濃,之前一向都沒有一個咖啡廳可以坐下來,可以坐下來,美濃大多是粄條店,不然就是說,一般的自助餐什麼的,所以開了這間(咖啡廳)店,其實我們都很期待,因為來(這裡),可以吃東西,坐下來慢慢吃,又有藝文,藝文,又可以喝咖啡。

這裡是美濃一月才開幕的藝文咖啡廳,它的前身是福安菸葉輔導站。

[高雄市客委會 主委
古秀妃]
這個空間還是菸葉的一個倉庫,就是以前在這邊繳菸、送菸集中的一個集貨場,這樣的倉庫的空間,我們當時和中央客委會申請經費的時候就以一個,就是叫做「產業音樂交流中心」,現在土地還是國有財產署的土地,我們和國有財產署合作時就提案,有這個產業進來,一定要有產業進來,一定要經營,經營有利潤的東西,才有可能留住人。

曾是菸葉產業生產空間的繳菸場如何活化,高雄市客委會有想法,於是和產權單位國有財產署合作,共同開發美濃區的其中一座菸葉輔導站,並向中央客委會爭取近三千萬經費整建改造,去年整修完成,建築空間維持原樣,保留原有的屋頂鋁製桁架結構,並設置舞台,一心想打造「產業音樂交流中心」,一開始依政府公告地價一年租金約四十萬元招租,但沒廠商投標,過程並不順遂。

[高雄市客委會 主委
古秀妃]
我們整修後就要招租,一定,因為要讓人有,有買賣的行為,它才有辦法經營下來,所以就招租,當然這個招租不是那麼順利,因為要開一間店,要有營利的行為,不要說鄉下,都市都很困難了,都市相當困難,店一間一間關,不要說都市,鄉下就更困難,你要怎樣真的給它利潤,真的讓年輕人能留下來,是很困難的,所以我們,我們招租的過程並不是這麼順利。

後來再次招租,降低門檻,由旗山一間烘焙業者以一年十七萬元租金,取得五年營運權,販售簡餐、咖啡、甜點,業者說,餐點都盡量使用在地農產品。

[咖啡廳 負責人
謝秀雅]
美濃米、在地的有機紅米,我們也都有,現在也都有在使用,那我們的甜點的部分呢,我們也是有用到當地食材的部分,就是有紅豆,我們有抹茶紅豆的千層,然後香蕉的話就是有香蕉巧克力千層,那那個番茄的話我們是有做番茄磅蛋糕的部分,所以我們都會把一些在地的食材,放入我們的甜點跟我們的簡餐裡面。
業者不斷研發新甜點,希望吸引消費者青睞,不過,咖啡廳進駐四個多月來,業者發現店址區位較偏遠,觀光人潮不如預期,而要做在地人生意,似乎也沒那麼簡單。

[咖啡廳 負責人
林雪芬]
因為它是在美濃,美濃區中心的比較偏的地方,然後它,又離旗山又有一點,一段距離,所以它這附近除了一些農田,然後跟一個聚落之外,其實沒有什麼商業活動,所以在這個地方要把它經營起來,其實是除了特色之外,真的是要很用心去經營。

[咖啡廳 負責人
謝秀雅]
只要是下午之後,五點之後,幾乎都人潮就退去了,幾乎,就是一個,沒有人潮的一個地方,所以我們現在目前經營的狀態的話,我們面對的就是平常日,我們要如何把人潮帶進來這一塊。

[美濃區福安里 里長
古能魁]
那邊的消費比較高,一般我們鄉下人不會去,我去了好幾次,我有想帶動,可是你那個價錢,像簡餐一份三百元,我們吃個便當、一個粄條四、五十元,所以,消費也高,消費比較高啊。

[美濃農村田野學會 執行理事
溫仲良]
對當地人來說,其實這不是我們家常,家常,平時會去吃飯的地方,所以一定是針對外地遊客,但是針對外地遊客來說,你說要找地方來喝咖啡、吃簡餐,這個到處都是啊,你本來把一個有特色的空間這樣子做的結果,把變成沒特色。

想在鄉下做生意,先天條件就不比都市,更糟的是,里民原本就期待這裡能作為老人活動中心,因為福安里六十五歲以上的老人就有七百多位,是美濃區最老的一個里,里長連血糖機、血壓機都準備好了,怎知修繕完成的菸葉輔導站看得到、用不到,竟然租給咖啡廳業者,讓社區居民大失所望。

[美濃區福安里 里長
古能魁]
以前我選舉(政見),我想要來做老人活動中心,給這些老人家有時候唱個歌,量個血壓、血糖這樣,我現在血糖機、血壓機那些,溫度計那些,卡拉OK我買回來,買了三年,到現在都沒用到,沒機會可用。現在給,這樣給人租出去,客委會租出去之後,變成我們這些,村裡很多反彈的聲音。

[福安老人會 理事長
李德明]
百思不得其解,照那個,照客委會的講法就是說,客委會的錢不能用在社會局的老人會,就輕輕打發了。老人家都是很健忘啦,這就是說沒得用就算了啦,自求多福,到每家去聊天、串門子,很多來廟裡面就是聊聊天、閒聊,就是少一個據點照護的地方,讓這些上了年紀的人有一個合理療養、安全,然後舒服的地方。

[咖啡廳 負責人
林雪芬]
這我們一開始進駐來,開始要裝潢的時候啊,然後就有一個阿伯一大早就跑來罵我,然後我想說,一開始我還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後來然後他就是說,因為本來是他們使(用),應該是他們使用的空間,政府為什麼要把它租出去,然後就變成說他們不能使用這樣,然後我也是有跟他解釋說,你還是可以來呀,然後還是可以來這邊用,以後這邊每天都打開,以前反而沒有打開,那現在打開了,你隨時都可以來。

早年菸葉輔導站原本就是菸農繳菸、交換資訊的場所,由當時的菸農集資購地興建,之後礙於地價稅、空間管理等問題,才贈與政府作為公共設施,因此不少居民都認為,空間活化該具公共性才合情合理。

[福安里菸農
曾通芹]
(菸葉輔導站)全部菸農要出錢,照面積在扣,一分田說扣多少錢這樣,大家也沒什麼意見,想說,大家菸農來說,後面,要運輸的那種關係,比較近,像這樣的情況來說,變成私人在營利來說,這樣不合理。

地方期待與政府作為,產生巨大落差,造成居民抱怨連連。

[美濃區福安里 里長
古能魁]
我們表達意見,沒人採納,客委會在拿主張,這個,因為權力還是在它們手上,地,他們跟國有財產署寫租約的,所以權力不在我手上,我也沒辦法,這還是在我里內,繳菸場在我們里內,變成說看得到,我們用不到,老人家全部都,心裡都有怨言啊,里民很多抱怨,我喔有苦難說,好像我在收租金,那就被人家誤會這樣,心裡那種,唉,被人家罵聲連連

[高雄市客委會 主委
古秀妃]
這個過程中,我們邀了很多人來看,很多人一開始都說很有興趣,但是後來沒來,他們會考慮很多呀,你經營這個空間,租金雖然不貴,很便宜,但是他每天要開門要關門,電費、水費,就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你要有人去打掃,你要有人把它活化,這就是一個很困難的事情,當然我們也有找地方的社團來看過,社團沒能力來經營,所以這都是很多的,條件的限制
不是光是我們業主要去限制人,這是雙方面,還有這個環境的限制都有。

以公部門力量推動活化菸葉輔導站,歷經招商失敗後,總算轉型成藝文咖啡廳,但卻不符地方鄉親想像,遭受議論不斷。不過另一座菸葉輔導站的活化,其實也不脫這個想像。為了讓更多人了解美濃菸葉歷史,美濃區公所去年向財政部提案活化閒置美濃菸葉輔導站獲得支持,並爭取到客家委員會1200萬餘元整修經費補助,未來這座位於美濃精華區、民國二十八年興建完成的第一座菸葉輔導站,也將公開招標委外經營,預計打造成新的遊憩觀光亮點。

[美濃區 區長
謝鶴琳]
現在很流行什麼文創,其實我們也希望我們未來招商的團隊,可以來和我們在地的很多客家、我們美濃在地客家很多的這樣的文物,可以讓他們一個發揮,外地遊客來到我們美濃,看到我們不一樣的,我們美濃客家很多,不管是農產品、不管我們這樣的藍染,或是其他的紙傘,展示給很多的遊客來看,當然,這個人家說的,商人一定要可以賺錢,是不是做複合式的簡餐、賣輕飲食,其實這部分我們都在希望它未來的經營團隊有這些的一些規畫。

近八十年歷史的美濃菸葉輔導站,是以木造為主的倉庫建築,目前部分作為展覽使用,即將卸下委託代管任務的美濃農村田野學會執行理事溫仲良認為,如果委外經營做商業性使用,根本是與民爭利,也抹滅了菸葉輔導站在菸葉產業歷史上的文化地位。

[美濃農村田野學會 執行理事
溫仲良]
你要發揮帶動功能,比方說你這裡,(美濃菸葉)輔導站過去,就是美濃的一種,就最有菸葉歷史代表性的地方,所以是作為一個,在地方上文化、歷史的保留,甚至發揮它展示的功能,作為一個社會教育,還有變成一個美濃當地的一個文化,特色的文化的空間,來變成為外地人來美濃的一個,進來美濃玩,或是說來美濃,就是認識的一個窗口也好,它才有可能發揮這樣的功能。

按照政府的公告現值來計算,美濃菸葉輔導站每年租金將落在五十至七十萬之間,同時還要支付簽約權利金八十萬元,以及最小自付投資額兩百萬元。以十三年租期來算,承租廠商每年至少要攤提七十萬到一百萬的基本成本支出。粗估廠商每年至少要有五百萬元以上營業收入,才有可能支付每年的基本成本,而且這還不含人事、水電。對照福安菸葉輔導站的例子,地方鄉親擔憂政府為OT而OT,不斷降低招租門檻,讓文化味濃厚的場域丟給廠商弄成商業場所,但美濃區長倒一點也不擔心,還信心滿滿。

[美濃區 區長
謝鶴琳]
公所我們提的案子,其實我們比較有信心的一個點就是說,因為這個點還是在我們美濃市中心,各種機能比較好,也有這個地理的優勢,最主要的一點車站又在旁邊,每個案子說沒有壓力,不可能,所以我們說我們辦這個OT案,我們也希望很順利,來招商出去,希望快點來帶動我們地方的發展。

附近居民也擔憂政府重蹈覆轍,一旦委外,成為營利場所,空間私有化,民眾的公共活動空間就又少了一個。

[美濃鄉親
陳明揚]
因為你OT出去的話,變成說這個空間,你既然租了,人家一定做商業化的範圍嘛,以前這些父母親帶孩子去、這些老人家活動的範圍,就相對的,就因為你OT出去,變成私人的空間,不是一種開放式的空間,相對的,在地的人就減少活動的空間了。

[美濃農村田野學會 執行理事
溫仲良]
我覺得還是要,要找出這個地方的一種未來使用的定位,不是說把它拿來當餐廳、或是拿來做遊樂區,甚至於什麼開發做市場,這種反而是和附近與民爭利的工作,我說你這樣只是與民爭利,但是其實沒有發揮帶動的一個功能。

菸田、菸樓、菸葉輔導站、「交工」的農村生活,是菸葉王國子民的集體記憶,菸田消失後,產業文化空間的保存及後續利用的難題,依然未解。有人說「空間的意義,在於人的使用與態度」,要問商業營利與公共使用間如何取得平衡前,或許先該釐清的是,我們用何種眼光去看待這樣的產業歷史文化空間,又想賦予它什麼樣的意義。

採訪/撰稿 宋宇娥
攝影/剪輯 羅應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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