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會投胎的能力

Drop Dead Diva劇照,來自IMDB 


到了要投胎的時候真的會有特殊鍵盤讓我們看準了想去哪再按下輸入鍵嗎?

 

廣告小妹所言甚是,會投胎也是種實力。身為不具投胎能力的草民一芥,理所當然要嚐遍世間苦痛。


聽聞我重回校園進修的各方人士最常提出的疑問是「難道妳用英文讀的那一個學位還不夠用嗎?」如果可以的話誰沒事要去和多一個語種糾纏不清?又不是可以被小鮮肉叫奴娜、煲劇追綜藝可以不用靠字幕、夢裡距離和帥氣歐巴更靠近的那種。若是說起話來像是唱歌般優美的語種便罷,偏偏是喉嚨裡有吐不完膿痰的這種?是菸抽了多少肺有多濁才能發出這種奇特聲響?然後還要整死自己不償命地想盡辦法和該母語人士一起被評價。可以平順過日子誰吃飽撐著非得挑荊棘路爬,又不是皇上帶著小燕子微服出巡想要體驗百姓人生。

 

誰不知道多學了程度都是自己的,還能應付別人傳來要我們「順便」瞧一下的橘子文文件和解答各種問題。不論是誇口說自己臉面廣朋友多的、只要一入境就有四個預備好的免費住宿地點任君挑選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的,還是檯面上有點出名的、經常出去交際認識了許多深藏不露身懷絕技的人的,卻都沒有找民間高手們出手相助。大概是發問者想給鄉村大嬸點機會和臉面,讓大嬸答得出來覺得自己在這裡的時間沒有虛度不至於覺得得自己一無是處。私以為是提問者不想在其他人面前失了面子才把這些雜事都交給了遠在邊境孤僻不太交際的大嬸,彷彿居住偏鄉就沒別的事情好忙一樣。

 

上至橘子國政府機關的各項補助申請、稅收要求,都市規劃要在小區裡蓋什麼、房屋管理公司的房租催繳單,不懂橘子文所以拍了照傳給看得懂的稍微瞄一下就可以得到答案。我也清楚把信件內文一字一句敲到翻譯軟體去找答案有多麻煩,明明愛鳳裡還有高超的圖片掃描翻譯功能,莫非是問大嬸的效率好一點?給的答案要是不合提問人的心意和期待還會被質疑是不是誤讀或者其實是程度太差,補助金額領得比同學少、退稅申告沒有被市政廳同意這些帳都會算到我們頭上,誰叫你要懂冷門語種,這是懲罰。

 

誇張時連登入行動銀行的英文版介面顯示「請輸入英文字母(digit)」提示的狀況下硬是把銀行卡上的字母Z以數字2輸入,再氣急敗壞地要大嬸給個交代。莫非是橘子籍銀行的英文介面寫的不是正規英文,在不懂橘子文人士的人眼裡就成了意味不明的外星文,入不了通過英語考試留學生的眼;摔了車就把長達六十頁學生保險保單傳給大嬸查找理賠內容傷者才決定要不要去看醫生。國際學生保險保單內容寫的是英文,跟大嬸會橘子文有什麼相關?還有把商店廣告全文轉貼來請示解惑的。私以為newsletter這樣半文半圖的網頁格式並不會無法複製貼上放到線上翻譯軟體,即使那個軟體各語種翻中文都慘不忍睹,但翻成英文倒是八九不離十。這種程度的英文號稱是放眼全球格局的高技術工作者豈無法應付?能擁有這些啼笑皆非的遭遇大概也只有學過這種使用效益也不高用不著的罕見語種才有幸見識到。雖然草民是自信心低落渴望得到稱讚和肯定的人,但您以為老百姓很稀罕這樣得來的萬事通頭銜?

 

幸好辛勤耕耘還是得到了點回報。去年底鄉下地方招收新一批景點導覽員來因應日漸增加的觀光人口,運氣很好地敝大嬸被邀請參加面試也被排入培訓名單中。在面試主管的建議下讓我先開始在洞穴的訓練。沒有現代照明系統的漆黑洞穴是怕黑的人的罩門,壓縮的時間內要記住七彎八拐如迷宮般的路線對拿著手機導航都會走往反方向的路痴而言更是一大挑戰,但我實在太不想跟現有的打工繼續糾纏下去,於是咬著牙硬著頭皮乖乖去報到。第一天上課還自己騎了將近半小時的車跨過河爬上山坡,雖然是座370公尺的小丘騎起車來也讓人氣喘如牛,再加上烏鴉嘴一般的莫非定律 --- 風總是會在爬坡的時候對著人的臉吹,人生本就不是一帆風順的啊。

 

受訓中主管提到網路上有對於我們歷來導覽的評價,所以要我們盡量展現熱情讓賓主盡歡。我好奇是怎樣的導覽方式得到稱讚於是爬了文,居然一口氣看到好幾篇對語言課同學雅琳娜極讚的發文,指名道姓地。她是位來自巴爾幹半島的金髮美女,長髮披肩身型瘦高,加上她學歷史出身讓她無往不利,即使面試無法用橘子文進行仍過關斬將堂堂錄取。

 

留言的遊客們將她的舉手投足都仙化了。她照著受訓時學到的解說內容成為她的專屬論點,美女說的話比起路人就是舉足輕重,所有導覽員在洞穴內都會做的 --- 拿著手電筒探照牆面加以說明的動作,在眼裡充滿星星的旅客眼裡那支旅遊局配給每一位導覽員的小手電筒變成了仙女棒,她輕輕一揮就能點石成金,而她的存在彷彿是仙女下凡,散發著靈性和仙氣,讀下來除了「人正真好」別無他話。

 

這樣看來面試時非得要用橘子文讓自己緊張到忘了呼吸的外籍大嬸根本是多此一舉,是要展現什麼誠意還是要強調自己多努力在融入當地生活?人家完全不用這個套路就能攢到位置。

 

人本就會喜歡賞心悅目的事物就像大嬸老愛看巧克力腹肌或者硬挺的臀,當然看到貌美如花的導覽員應該會有中樂透一般的幸運感,旅遊的地方也許不會再來第二次但回憶可以是一輩子,得上網將此大發事件公諸於世。低頭看看自己因為悲哀的外國語而吃盡苦頭,現在仍舊在橘子文地獄掙扎,即使有了學術程度的荷文也能用荷文完成整場面試像當地人一樣進入就業市場被選擇,看到同學能如此立足百感交集,投胎投得好找個好基因不然找個衣食無虞的家庭真的好~~~

 

消沉歸消沉,這提醒我到現在為止曇花一現的卑微確幸全都是預支,賤民是不配擁有這種幸運的,所以不論是下雪的天氣剛巧遇到不用出門上課的日子可以在家暖暖待著、能一次就通過語言考試進入大學就讀、年近更年期還可以重回校園、搭上了中文人口出遊熱度讓旅遊局錄用我去培訓,這些好運都要加倍奉還。已經沒有會投胎的能力,不努力還癡心妄想能平順過日?除了讓自己成為配得上這些好事的人,不然就得連本帶利把這些預支的幸運都還回去。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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