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股天空]多教人沉醉

  「為什麼...妳還會在這裡,妳現在不是應該要回台北了嗎?」
  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再看著眼前的梁羽庭,張子樑一時間有點摸不著頭腦。
  「本來是要回去了沒錯,但我剛聽他們說這附近還有黑面琵鷺,所以就又跟他們過來了。」
  「等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張子樑腦袋更混亂了。  「我不是要買醬油嗎,昨天我去了你說的雜貨店,但老闆說那種醬油剛好賣完了,要今天才會送過來。剛好雁祺她們也想買些冰棒帶回家,我們就跟老闆說好,今天回台北之前會再來一趟。」
  「嗯,然後呢?」
  「剛才我們從市區過來買醬油的時候,剛好遇到他們,我聽你這位朋友說,他又看到留下來的黑面琵鷺了。」梁羽庭指著王哲文:「我真的很好奇,很想看看留在台灣沒有北返的黑面琵鷺到底長什麼樣子,所以我就跟他們過來啦。」
  「那...你朋友他們呢?」
  「他們回去了,他們明天還要上班。」
  「妳是都不用上班膩。」張子樑這才想起,他跟梁羽庭第一次見面時,梁羽庭也是臨時決定在七股多留一天,直到星期一下午才回台北。
  「走,子樑,陪我去找黑琵。」梁羽庭突然牽起張子樑的手,把張子樑嚇了一大跳,旁邊幾個閒雜人等也「哇」了一大聲。
  「等...等一下,我還沒吃飯,而且我也還在洗衣服...」
  「那你快吃吧,我等你。」
  「小姐,別等他了,讓我陪妳去吧。」阿坤大獻殷勤:「張子樑是只曉得窩在工廠裡的機器宅,不像我,每天徜徉在藍天之下碧水之間,七股的每一條小路每一片魚塭,沒有人比我更熟了。」
  「那麼,黑面琵鷺現在在哪裡?」
  「這我怎麼知道呢,鳥是會飛來飛去的,就跟我一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既然你也不知道黑面琵鷺在哪,我幹嘛跟你去呢。」
  「如果連我都不知道,張子樑又怎麼會知道呢。」
  「好啦,不要當電燈泡打擾人家了,我們走吧。」李金明推了阿坤一把:「張子樑,你們慢慢聊,我們先走了。」
  「好,走,帶我回家吃藥囉。」阿坤的謔語讓梁羽庭笑了出來,李金明則又再推他一次:「你再鬧我就真的帶你去看獸醫吃農藥,走啦!」
  「他們幾個好好笑。」梁羽庭對張子樑說。
  「沒,只有阿坤比較瘋而已,其他人都很正常。」
  「好啦,你快去吃飯吧,我先在你家四週拍些照片。」
  「喔,好。」

  匆匆解決早午餐後,張子樑載著梁羽庭出去尋找黑面琵鷺,但晃了幾個小時,其他野鳥拍了一堆,就是沒看到黑面琵鷺的蹤跡。
  「黑琵呀黑琵,你到底在哪裡呢。」
  望著映在魚塭水面的夕陽金黃波光,梁羽庭喃喃自語著。
  「如果妳真的想拍黑面琵鷺,妳可以等冬天再來啊,為什麼一定要拍留下來的黑琵呢。」張子樑問。
  「怎麼說呢,其實,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想拍。」梁羽庭說:「也許我是想問問他們,為什麼沒跟同伴一起回去,而要留在這裡,他們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怎麼問啊,鳥又不會說人話。」
  「沒關係,我雖然聽不懂鳥兒的話,但我的鏡頭懂,只要看照片,我就能聽得懂他們的心情。」
  「真的假的,妳的鏡頭這麼厲害。」
  「真的啊,不然你不會自己來試試看。」
  「我?」
  「是啊,只要看你的照片,我也能知道你被拍的那一刻心裡在想什麼。」
  梁羽庭舉起相機對著張子樑連續按下快門,張子樑嚇得急忙伸手擋住自己的臉:「不,等等...不要這樣...」
  梁羽庭哈哈大笑。
  「天啊,你竟然還當真了,張大哥你也太好騙了吧。」
  「啊,妳是騙我的?」
  梁羽庭笑到蹲了下來:「我說我是騙你的,你又真的相信啦?」
  「喂,到底是怎樣啦,你到底是說真的還是假的?」
  梁羽庭站了起來,叫出一張剛才拍的照片。
  「我們來看看,這照片裡的張大哥在想什麼呢。」
  「別、別叫我張大哥啦!」
  「好吧,這時的子樑心裡想的是,百分之二十想回家晾衣服,百分之三十想回家看電視,百分之五十想尿尿。」
  「咦,妳居然真的看得出來!」
  「你這人太好懂了吧!」

  因為明天還有工作需處理,最後梁羽庭仍決定回台北,沒有像上回那樣多留一天。
  「要吃完飯再走嗎?」前往佳里搭國道客運的路上,張子樑向梁羽庭提議。
  「不用了,白天在台南吃得很飽,我買個麵包帶上車就好。」
  「好吧,本來想帶妳去吃佳里肉圓的。」
  「下次再吃吧,改天喬好假期,我再來七股住個幾天,好好去找找黑面琵鷺,到時我們再去佳里吃個夠。」
  「嗯,佳里也有很多不錯的小吃,我一定會讓妳吃到飽的。」
  「你可要在你家整理出一個房間,我來了才有地方可住喔。」
  「咦...住我家?妳...不是要去佳里住旅館?」
  「住你家要找黑面琵鷺才方便啊,佳里太遠了吧。」
  「這這這...不太方便吧,我們孤男寡女同處一個屋簷下...」
  「要不然你家院子借我搭帳棚總可以吧,我睡外面,就不是同一個屋簷下了。當然,也要跟你借浴室廁所就是了。」
  「搭帳棚?這...太委屈妳了吧。」
  「不會啦,我到山上也是搭帳篷睡覺啊,這種事我常做的,別擔心。」
  「哪有人家來我家,我卻讓人家睡在院子裡的道理。」
  「既然這樣,你就整理一個房間給我啊。」
  「這...還是不太好吧...」
  「到底是哪裡不好,你是怕我把你吃了嗎?」
  「不是...我...我...啊,車子來了!」
  此時,他們已抵達佳里車站,而且,剛好有一班進站。
  「這是要去台北的,還是從台北下來的?」梁羽庭問。
  「我也不知道,我沒坐過這個,不曉得怎麼分。」
  「應該是要去台北的吧,好像有乘客正要上車。子樑,讓我在這邊下車就好。」
  張子樑把車停在路旁,正好就在國道客運前方,車一停好,梁羽庭又拿出相機朝他拍了一張。
  「怎麼突然又在拍我?」
  「既然你不肯說讓我住你家到底有那裡不好,我就用我的相機來看你真正的想法啊。」
  「喂,怎麼又來了。」
  「好啦,我走了,下次再見囉,BYE-BYE。」
  梁羽庭抓起背包,跳下張子樑的車,向國道客運狂奔而去,確認還有時間,便急忙衝進車站裡買票。
  看著梁羽庭上了客運,張子樑才調轉車頭,回家繼續好好補眠。


  大單趕完後,暫時只有一些零碎的case,所以接下來幾天張子樑都是自己一個人悠哉地工作著。
  星期四下午,張子樑沒有開工,慵懶地坐在客廳裡看不知重播過幾百次的電影時,外面傳來摩托車的聲音,聽起來應該是阿清叔那台老舊川崎。
  「子樑,你有佇沒?」阿清叔在門口大喊,果然是他。
  「有啦,我佇廳裡。」
  「子樑,你來看是誰人來找你啦。」
  這話有如一道電流般擊中張子樑,讓張子樑整個人從沙發上跳起來。星期天下午,阿坤他們帶著梁羽庭來時也是這樣,莫非...梁羽庭又來了?
  張子樑衝出客廳,大門外,只見阿清叔跟一個白髮蒼蒼的歐里桑站在一起,那是張子樑從前的客戶,但現在已經收掉公司退休享福了。
  不是梁羽庭,梁羽庭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又跑來七股。
  「少年頭家,好久不見了,最近好嗎?」
  「廖桑,真的好久不見了。」
  張子樑第一時間先是感到些許失落,接著又覺得好笑,為什麼會想到梁羽庭呢。
  「外口足熱,入來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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