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at17(StreetVoice獨家專訪)







以黃耀明為首的香港團隊「人山人海」七月間驚喜登台,除了旗下Pixel Toy、李端嫻、蔡德才、 梁基爵外,曾多次造訪的at17更是令人眼睛一亮,不但盧凱彤Solo獻唱國語曲目〈人造衛星情人〉,林二汶更與敗金小姐李端嫻隨〈蝶戀花〉跳起搞笑舞步。作為人山人海開廠來第一組樂隊,at17竟於今年宣布暫時休團、各自發展,除了11月造訪大河岸,作為告別巡迴「Just the two of us....until we meet again」, 也將於12月5日的Simple Life登場,而且,這回還帶來了神祕嘉賓…。StreetVoice獨家專訪了這兩位女生,談談從出道以來的創作歷程。




林貓王 = 貓 

盧凱彤(Ellen)= 盧
林二汶(Eman)= 林



貓:這一年來有許多樂隊暫時休團,像Sigur Ros、Bloc Party,所以你們暫離的原因是?

盧:一直以來我們倆音樂上就有不同喜好,從去年開始慢慢感覺到,有一些想自己去面對的成長。雖然暫時分開,私底下還是常碰。合作方式有點變,像我還有幫林一峰編曲(林二汶的哥哥)。

林:編完之後有樂評人說,這兩首是盧凱彤編的,所以感覺很at17(笑)。而且我們常常兩年才出一張。感情上這種分開挺文明的,像有些情侶到某個階段,會各自去旅行、來段Long Distance的關係,這樣對大家的健康都好。

盧 :你可以更清楚看見自己,分開後有些工作讓我瞭解自己的缺點,例如我會很緊張,可是在跟二汶的時候就很輕鬆,她常在訪問時突然蹦出一句「欸我們等一下去哪裡」,很無厘頭。

林:舞台上分別才大,原本在一起的時候有很多熱量,像油啊、鹽啊那種黏膩的感覺,哈哈(註:她其實要講的是火花,將錯就錯)。因為我是比較隨興的人,她會把我拉回正軌,我才會看到方向。

盧:我敢說我們是香港的組合裡面最互補的。


貓:你們說要休息兩年,這「兩年」是怎麼定出來的?

盧:因為2012年就是at17的十週年,我們是2000年認識,正式出道是2002年。

林:我說應該在2012年的1月7號辦演唱會,不然就要等到10月17號,10代表十週年。


貓:還記得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印象嗎?我們應該倒帶一下,談談剛開始組團的at17。

盧:我記得是在一個不插電的比賽(註:原音2000),我們都去參加初賽,我彈完之後下台,看到她在台上玩Bongo(拉丁鼓),她戴了耳機麥克風,到了那首歌中段,她突然唱起來,我就覺得這個人這麼會唱為什麼不是主唱?

林:社會啊!這就是社會啊!(全體笑)

盧:她那時候還是個很胖的胖妹,頭髮感覺很土,穿全身黑。

林:我當時是最胖的時候,170磅(約77公斤)。


貓:所以二汶才要出「肥妹與脂脂肪肪」這本圖文創作書。

林:對啊!我們坐地鐵,就會有人好像看見英雄一樣看著我。會覺得他們收到這份心意了,就是想跟他們講,世界上是有溫暖的。但…我要開始畫一些賤的東西,我不想再正氣了,哈。

盧:當時看到她是完全沒有想要去認識。

林:是初賽的時候,我先過去跟她說「你唱得很好」,第二次比賽碰面就一起玩吉他,但都沒有交換連絡方式。第三次就是在商場,前三名都要去表演,他們是季軍我們是亞軍。後來有留電話開始聊天,我就叫她出來玩。

盧:我爸爸非常鼓勵我出去,因為我常一個人在家。雖然我是跟哥哥一起去比賽,但他因為長住加拿大,是剛好回來玩。跟二汶出去都會聊一些人生啊、易經啊(笑)、星座啊。她很早熟。

林:我半早熟啦!因為是胖妹嘛,中學的時候就打算不走公主造型,改走內涵路線。林一峰是老人精,都是那些書。易經是我自己抓回來的,我們就是兩個思想怪異的小孩。

盧:她就跟我講很多,但都沒有聊音樂。一直到林一峰打來,因為他們兄妹都會去商場表演,他叫我一起來。我就扛很重的吉他,到一個很遠的地方,搭一個半小時的公車。

林:你知道你是我的活力來源,因為我很討厭跟哥哥唱,因為他賺外快不給我錢的,只有買東西給我(笑)。


貓:商場是購物中心那種?

盧:對,就是旁邊在賣東西,中間有個小舞台,我們唱完兩個小時後下一個節目是默劇,哈哈。張繼聰他就是從默劇出來的,王菀之、 謝安琪也都是商場出身。


貓:一開始都是翻唱別人的歌嗎?

盧:嗯,後來是明哥(黃耀明)說,你們會彈東西就來寫歌吧。我們本來沒想過要當歌手,只是邊上課邊打工,我還是穿校服去錄音室。那時後人山人海剛成立,我們是第一個簽約的團,看過還沒裝修好的人山人海。就某個晚上,明哥用亮晶晶的眼神,帶我們去一個爛到爆的地方(笑),只有灰色的牆,也沒有燈,他那時候還很開心。

林:結果那裡變成歌迷朝聖的地方。

盧:現在我們搬家了,07年搬到一個樓上的地方,比舊的那裡專業很多,起碼有隔音,以前真的是用客廳來錄音的,只能錄晚上十一點到凌晨四點,因為十一點以前對面印刷廠很吵,四點之後則是有小鳥的叫聲,不能錄。可那時候還蠻有感覺的,我們前三張唱片都在那個客廳錄的,是很美好的回憶。


貓:所以其實做完第一張《Meow Meow Meow》的感覺是?

盧:就是我們並沒有做完一張唱片的感覺!只是被叫去錄音,就去錄。過程學到很多,我們也會加入一些意見,完成之後覺得「很好玩哪」。現在回想,其實第一張製作過程是最輕鬆、最開心的。第一張有一種魔力存在。

林:我想是因為當時那張是人山人海的小作業。他們以前都幫明哥做,沒有幫過兩個小朋友。

盧:明哥那時候不跟我們講話的,我們也不曉得要跟他講什麼。

林:我當時只知道明哥是達明一派,在電視上唱歌。

盧:我以為他是電影明星!我完全沒有聽過他的歌。

林:好過份的!

盧: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朋友家Steven Hall,因為二汶幫他唱Demo,明哥就跟隨著她的聲音找到她,約在這個Producer家碰面。

林:我們是認識明哥三年後才開始聊天,聊人生。現在只聊無聊事,像是傳無聊的照片給他,然後他會說一些很爛的笑話。


貓:凱彤曾說《Meow Meow Meow》是你最喜歡的專輯。

盧:現在變了,應該會是《Over The Rainbow》的第四張Blue EP,剛做完覺得很驕傲。因為開始這個企劃後,所有東西都是自己控制、自己決定要表達什麼。


貓:
Over The Rainbow》這一系列的企圖是?

盧:我們希望把兩個人喜歡的東西融合在一起,並不是像《變變變》那張,可能突然有非常Hardcore Rock、突然有非常Jazz的歌。《Over The Rainbow》主題上很有野心,Blue EP主題就是「愛、恨、死」,希望把一些市場上不會聽到的東西,放到歌裡面。


貓:那二汶最喜歡的專輯有改變嗎?

林:還是喜歡《變變變》,很複雜的風格,有很多變化。〈青春〉那首簡直是…無敵鐵金剛!有一些唱片就是有那麼一首歌便完整了,其他的就可以在旁邊捧著它。我覺得一直到〈安樂〉才有機會突破〈青春〉。


貓:能否聊聊 〈青春〉的創作背景。

林:〈青春〉是凱彤寫了整首歌,但大家都很迷惘,因為那個chorus推不上去,前面都很好聽,後面就一直在重複,Veegay(李端嫻)提議不如我來改改。

盧:因為我們寫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旋律一起寫,雙線一起唱。後來于逸堯寫詞,他竟然可以把廣東話的詞寫進不同的旋律裡,可是唱出來那個字是沒有歪掉的。你知道廣東話是很容易講歪一點就變成另一個字了。

林:但這首歌很難唱,我每一次表演都很怕唱,但唱到又很開心,非常高難度。我好想聽那英跟王菲合唱這首!


貓:各自寫的第一首創作曲是?

盧:我就是〈我愛班房〉,班房就是教室。

林:在內地的話,班房是監獄的意思!

盧:所以我們去內地的時候,就會請我們盡量不要唱這首。

林:我寫的第一首是〈星星〉,當時聽很多蔡健雅、陶喆,深受影響。


貓:那〈我愛班房〉的靈感是?

盧:就是我只會彈C Cycle(笑),那時就把初戀情人寫進去。我受影響很深的是The Cranberries跟香港的鼓手恭碩良。其實這首歌15分鐘就寫完,後來拿給明哥,他偷偷跟Veegay說:「怎麼辦?寫這樣的東西出來?」因為他本來以為我們是很有個性的那種,但我們卻寫出這種校園情懷的歌。可是Veegay就說「你就讓他們走自己的路吧」。


貓:當時期香港有類似你們這樣的獨立樂團嗎?

盧:當時沒有,只有Twins、Cookies、Shine,我們是唯一一隊唱作的。慢慢從王菀之、林一峰(他還比我們晚一年出道)、張敬軒、張繼聰,後來有方大同。


貓:所以第一張是最成功的?

盧:香港快要賣三萬張了,而且我們是獨立廠牌。


貓:從被歸類到電民謠,到現在流行、爵士都有涉獵,你們還有想試的音樂類型嗎?

盧:可是「民謠」其實是很平靜、講社會的東西,我們沒有很民謠的形狀。我們是很愛玩,會唱〈金魚歌〉這種的。還蠻想嘗試Instrumental的。

林:我們分別想嘗試的東西不同。

盧:我比較偏迷幻一點,很多人說華語市場不可能有像Post Rock這種音樂,你怎麼填國語或廣東的詞,都不會討好聽眾。可是我不太相信這個說法,我覺得還是有人需要沈澱,可以讓你平靜、讓你往裡面走的音樂。

林:我想試的是Musical還有快歌,在Live裡很好玩的東西。


貓:其實編曲是決定曲風很重要的一環,你們怎麼跟編曲合作?如
李端嫻梁基爵蔡德才何山…

盧:早期我們真的是一個空殼,都沒有意見,交給他們來。真正讓我們學會編曲,是因為要去各種不同的場地唱。一開始是因為練〈三分鐘後〉唱到不想再唱了,那時正要去一個商場, 在保姆車上,二汶就說不如我們換個方式唱吧。

林:真的嗎?!!!!!完全沒有記憶,哈哈。

盧:所以你才會在中段有一些「啊啊啊搭啦搭」的片段。當時還沒錄音。

林:然後這首歌就變成我們演出必唱的,一唱大家就很開心,有很多互動可以做。


貓:編曲誰教你們最多?

林:李端嫻!她常在很重要的時候給我們鼓勵,她會看得出我們的狀態,她是最細心的。

盧:我們很小的時候她就看著我們長大,後來才有蔡德才、梁基爵啊。


貓:怎麼決定哪首歌要交給誰編?

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質。像法國情懷的迷幻東西,一定要給蔡德才,因為他就是一個浪漫的人。如果是一些很性感、很熱情的,一定要給Veegay(李端嫻),因為她就是會把一個女生的Vocal,跟整個團推到高潮。如果要做一些絃樂,比較工整的,一定要找梁基爵,因為他最可靠,他都有Schedule不會晚給你。所以黃耀明最近的東西都給梁基爵,因為明哥自己太會拖了,他一定要找到一個不會拖的Producer(笑)。


貓:所以你們比較抒情的慢歌都是找
梁基爵

盧:抒情的其實比較會找蔡德才,如果是抒情又有點酷的,會找Veegay,像〈101727〉。

林:我們公司好像沒有人做抒情的東西,所以抒情的就是蔡德才啊。他的慢歌寫得很好,很高級的。我想跟他組一個樂團叫「高級」。


貓:你們想組的團太多了!

盧:哈哈哈,12月5號因為我們要來Simple Life,會帶一個打擊樂手跟Veegay。所以我們想要組一個團叫「複雜人生」,因為「簡單生活」嘛(笑)。

林:人生很複雜,生活要簡單。這是我們的Slogan。


貓:像你們靈感一來的時候,會用什麼方式先記下來?

盧:靈感很久沒有來找我了,我很陌生,哈哈。我如果想到旋律就會先用iPhone錄下來(展示給大家看,有超過十多首)這些都還沒變成Demo的。

林:我有一個小本子,會把金句記下來,可能變成歌詞可能變成文章。


貓:你們大部份都是委託他人作詞?

盧:在香港寫詞的圈子是很難進去的,因為大家對詞的要求很高,如果不像黃偉文或林夕的話,水準低一點大家就不想看。台灣寫詞的接受度比較高吧!連我們的創作歌手都不見得包辦詞的,習慣不同。我們都會找人山人海,例如陳浩峰、于逸堯,由我們提供歌的idea跟內容。

林:林夕關注「音」跟「字」,他的東西很好唱,很適合卡拉OK 。譬如說〈弱水三千〉你不見得懂它的意思,但「山水非山水…」唱起來就很美。

盧:有些詞填出來很好看,但很難唱。


貓:你們最喜歡的詞是?

盧:〈安樂〉。

林:〈青春〉。兩首都是于逸堯。他每個部份都很細膩、嚴謹。


貓:你們的歌給人一種樂觀的感覺,像〈快樂很我們〉或林一峰寫的〈衝衝衝〉。

盧:我們因為很常面對自己的脆弱,也知道對方的弱點,所以可以讓對方在最負面的時候,讓她覺得Positive。樂觀不是只管相信好的,而是一個掩蓋自卑的東西。因為每個人都會遇到會氣餒,重要的是從過程中看清楚自己。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風格一直在變,以前我們用一個方式去樂觀,現在則用另一種角度去看。例如〈安樂〉是講死亡的,但它不是悲哀的歌,其實是叫你珍惜現在。

林:歌詞是「田野亦曾經滄海誰人預知。事過境遷終不許留待下輩子。」我們已經不是17歲了,已經長大了。


貓:所以團名「at17」是否會帶來困擾?像是Pet Shop Boys已經變老了。

盧:還有Kinki Kids!所以Boyz II Men是很好的名字,涵括了整個人生(笑)。其實我這一兩年才意識到at17的意義。它是一個美國創作者Janis Ian的歌:「I learned the truth at seventeen, That love was meant for beauty queens.」(十七歲時我就懂,愛情只有選美皇后有)其實這兩句簡單歌詞到現在還是通用的,像我們現在二十幾歲了,但你不是這個模樣你就得不到那種東西,這就是遊戲規則。那首歌是人突然驚覺到社會悲哀的現實,到現在我們還在尋找裡面的希望。at17就代表你突然知道自己要長大了,所以我們到70歲也要用這個團名!

貓:你們2005年第一次來台灣開唱,台灣給你們最大的印象是?

盧:第一次應該是野台開唱,馬世芳把我們帶來的。吃啊!花雕雞啊…我當時還沒吃素。第一個感覺是這個地方超有氣質的,因為我們沒有試過在台上唱Radiohead的歌這麼有反應,當時唱〈Paranoid Android〉。

林:台灣的音樂人很有不同的風格,你們能有原住民張惠妹,也有蔡依林…等等。

盧:香港比較有限制,似乎只有一種歌手能夠成功。像我看到1976拿獎我真的很感動。他們做的音樂很前衛,也沒有因為簽了主流廠而改變,那個精神很棒。

林:金曲獎有獎金嗎?


貓:有啊!香港的音樂獎都沒有獎金嗎?

盧:當然沒有!香港只有四個電台的頒獎典禮,有時候一個電台有好幾百個獎…


貓:台灣有無影響你們蠻多的音樂人?

盧:蔡健雅跟陳綺貞。雖然蔡健雅是新加坡人。陳綺貞真的是代表一個時代。


貓:台灣其實也有以廠牌為分明的一群group,像風和日麗、角頭,但不若人山人海互相支援寫歌的感覺,像是一支Supergroup。香港還有類似的組織嗎?

盧:Supergroup聽起來很可愛!一開始是因為林奕華的劇團「進念二十面體」才把大家扣起來。香港有89268、維港唱片,但似乎真的沒有像人山人海這樣從製作開始包辦的。我們沒有做發行,因為裡面所有人都是音樂人,總機一兩個而已,發行就交給大唱片公司。


貓:聽說人山人海怪人蠻多的(笑),與你們最要好的是?

林:跟大家都不錯!

盧:我最近跟梁基爵很好,因為他請我當吉他手,有時候我們兩個看一眼就知道要幹嘛,可是他處女座話不多。但我跟蔡德才是可以講祕密的,聊最多。


貓:二汶是林一峰的妹妹,據說凱彤也曾在舞台劇《一期一會》演過一峰的妹妹。

盧:我們兩個都牡羊座,很多人都說我比二汶還像他妹妹。

林:他跟她是兩個不同的牡羊,我哥哥是很衝動那種。

盧:他是一個工作狂,把自己生活排得很滿,笑起來又傻傻的,小個子,但做的事情都是大事。像拿破崙要征服世界,哈。會跟我們講要怎麼經營自己那種。每次跟他聊天,他都在錄新專輯,很恐怖。


貓:那你們接下來的進度是?

盧:發我的第一張單曲《Summer of Love》 。明年五月會發第一張國語專輯,都是我自己的創作,可以說是有一點電的迷幻搖滾,以吉他為主。靈感是Keren Ann,但有可能也會出現一些PJ Harvey。我們還會當容祖兒的樂手,我是吉他手,二汶是合聲。還有跟陳奕迅合作,要去加拿大tour。

林:我接下來:休假!要再想一想,有時候是看不見前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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