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冬日,竹東生活營第一次,紀錄(教育事件)

日期:2014.1.27 ~ 2014.1.29
成員:6位教育者(駿逸、毓惠、琦琦、博霖、灼倩、雅欣),16位孩子
地點:竹東


這次的記錄分成活動介紹跟教育事件,各位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和需求收看。


承擔責任的和解


第三天,分成兩隊玩足壘球的時候,男孩們跟女孩們各自分成兩隊。男孩這隊都是擅長的,女孩這隊都是不擅長的,甚至連規則都不清楚。博霖花了很多時間跟女孩們講解規則、說明技巧,女孩們確實在一次次的練習裡逐漸掌握了。但男孩裡有部分成員十分計較輸贏,即使贏了許多分,還總是抓著女孩們因為不熟悉規則而露出的種種破綻,讓女孩們出局。

終於所有的女孩都因此而哭了,一個個退出比賽。兩隊只剩一隊,根本玩不起來,我跟博霖也直白地告訴男孩們,我們對他們這般欺負弱者的表現,感到十分不滿。男孩們嘴硬著辯解什麼,但我、博霖跟女孩們,沒有人想聽。

球場上剩下三四個男生無所事事地坐著,什麼都玩不起來,於是也慢慢就解散了,各自回到室內找事做。

一會兒,沒參與到整場欺凌弱小行動的郭鏡來找我,說他想要玩球。我建議他去找另外兩位沒參與行動的小松和小杰來一起玩。


小松和小杰不太會玩,郭鏡很有耐心地陪他們練習踢球跟丟球,女孩們見了,也慢慢加入,球場上形成一種很溫馨的練習氣氛。

我從室外進室內,看見參與欺負弱小行動的幾位孩子坐在玄關的沙發上。曾經參與欺凌行動的仔仔問我:「我可以跟他們一起玩嗎?」我:「可以吧,你去問問看啊。」

仔仔就出去問了。阿伃說:「不可以,還是可以呢?」小卡大聲地說:「可以啦!」

其他男孩搭了仔仔的便車,一起加入了這場練習。這一次,大家都顯得更有耐心了。

我有時會見到,有些成人在面對孩子的糾紛時,會分別向兩邊(或一邊)曉以大義之後,要他們彼此(或單方面)說對不起。

我有時也會見到,一位正說對不起的孩子,眼神無光,完事之後頭也不回地跑開,彷彿責任已了。只是過了不久,這位孩子又因為同一件事情,要被大人再次曉以大義。

認錯與道歉的儀式固然有其重要性,但強調這些儀式的教育方式,時常會陷入徒具形式的風險裡。孩子們聽訓、認錯、道歉,完美地走了一個過場,好似就已經承擔了責任。

我所期待的「和解」,不是忍氣吞聲強做一團和氣,也不是不清不楚不問是非。我認為,這一次孩子們為我們示範了一場「理想的和解」。

首先,女孩們用行動追究了男孩們的責任,讓男孩們實實在在面對了自己行為造成的結果。再來,有一位善良而正直的人,願意為弱勢的人付出,培力他們,協助他們變得更強。而曾經自以為是的男孩們,調整了自己的態度,試著尋求對方的接納,並且願意做出讓步或補償。最後,曾經被欺凌的女孩們,決定接納已經有所改變的男孩。


於是,我們便有了「和解」的成果:一場持久而溫馨的練習活動。

若是這種富有包容、體貼與積極行動的事例時常發生,我們便可以期待它形成一種文化,讓孩子們進入這個環境時,習以為常地這樣待人處事。甚而,若孩子們真心喜愛、認同這種文化,他們可能會帶著他們對這份文化的理解,進入到其他團體裡,與其他團體的文化互動,影響他人,試圖以行動去想像一個他們(與我)所共同想要的世界。


其實我想要 / 其實我不想要

阿辰跟阿育爭執。阿育想要加入阿辰的遊戲,但阿辰不想要。阿育拿著兩顆彈珠不交給阿辰,阿辰想要講理卻說不清楚,也說不通,於是出手強索,兩人扭扭拉拉的,就打了起來。

我試著協助兩人釐清彼此的意圖與想法。一個想要加入,一個不想讓另一人加入。

阿辰:我也不想打他啊,他自己一直不給我。
阿育:是我先拿到的!而且他已經有彈珠了。
我:你想要跟他一起玩嗎?
阿育點點頭。
我對阿辰說:他想要加入你。
阿辰:我不要。
我對阿育說:他不想要讓你加入,那麼,你願意把彈珠給他嗎?
阿育:我沒有要玩啊,而且是我先拿到的。
我:彈珠跟積木是一組的,他放在旁邊,不表示他沒在玩。而且你說你不想玩積木,卻又拿著彈珠不給他,是因為你想讓他生氣嗎?你現在看起來很生氣。
阿育:我可以把彈珠交給他,但要他以後不要粗暴。
我:你是想要他不要再打你?
阿育:對。
我:那麼,如果你想要加入其他人的遊戲,你就要換一個新的方法。像這種方法是沒辦法順利加入遊戲的,特別是對阿辰的時候。
阿育點點頭,把彈珠交了出來。

至於阿辰,他其實並不真的想要打人,我們不該忘記,他曾經想要講理。

一個其實想要,一個其實不想要,但他們都找不到可以讓彼此理解的表達方式。成人世界不也是一樣嗎?當我們面對人生裡的糾結,跟孩子們比起來,恐怕也說不上多麼明智。


我是來幫忙的

在玩鞦韆的時候,阿傑把鞦韆往阿嵩那邊甩過去,集中了阿嵩的頭。阿嵩一時氣憤了起來,我跑到他旁邊看他的狀況,琦琦則跑到阿傑旁邊。

我問阿嵩還好嗎,阿嵩幾乎反射性地打了我幾下。

我知道,若是真的想要幫助這個孩子,此時去追究或談論他打人的行為是必然不會有進展的,我們只會陷入彼此的情緒漩渦中。

我調整了心中不快的心情,緩了口氣,盡可能用平穩的口氣說:「你打到我了。你是不是搞錯人了?我是想要來幫你的人。」

這樣連說了兩次,他稍微冷靜下來,跑到一旁的搖椅上,換一種方式面對這件事件。他說:「阿傑不能進來!禁止阿傑進來!」

我鬆了口氣,衝突降低了一級。

阿傑聽了,露出不甘示弱的表情,想要從溜滑梯過去。我擋在阿傑面前,對他說:「他會這樣說,是因為他現在還在生氣,你要不要好好跟他說『你剛剛不是故意的』?」

阿傑走了過去,兩人有一點小的肢體動作,我問阿傑:「你現在想要跟他打架嗎?你要不要好好跟他道歉一下?」阿傑緩了緩肢體動作,他說:「我剛剛不是故意的。」

好了,衝突又降低了一級。我知道,大人可以退場了,剩下的讓小孩去面對吧。

阿嵩沒說什麼,但阿傑後來擠進搖椅裡,阿嵩沒有阻止,而是跑到鞦韆那邊,說:「我要搶到品質最好的鞦韆。」阿傑又追了過去,兩人就玩了起來。

即使踏入這行這麼多年了,每當被小孩「冒犯」的時候,心中總是藏不住那一股氣憤。好險,這一次我還記得,我是來幫忙的。


所有照片: http://ppt.cc/j9~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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