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 (振永準希)

2013年間首發於鮮網myfreshnet。

>B1A4 鄭振永 x JUNIEL(崔準希/崔瑞峨)

 

 

 

有時恨意比愛意美麗得多。

怎麼樣能不胖起來呢?
──祇消厭食就可以的,或者懶惰也可以。

被公司禁足了,要她好好反省(卻是在日本)。

創作的人原應該更受到寬待的,
對戀人本也該給得出更多自由──
是她作得過份了,
公司不過是防患未然罷了、且不過要她認清,
一切是自作自受──仗勢自己僅有的才能囂張地去碰那道底線。

她自嘲。

發燒也是事實,在這空無一物的房間裏、空洞。
(對於一個人沒有意義的事事物物,等同於不存在。)
會以為再也見不到的。

平時再怎麼積極,病起來也要消極的。
會懷疑自己是否將要在此際、或下一個時分立刻死去。

她驗證著、品嚐不論身體心理的病痛都是會讓人難以如常運作的。

體熱讓生病的人翻覆、不好蓋被子沉睡。
如夜半牙痛一樣,更教人誤會其目的是取人性命。

眼球旁至眼眶、臉面都很燙,
燙得無緣由能可將貯存的水分都文火成淚液。
陰灰裏就這麼心理不疼不痛地一行沾濕臉頰。

心理怠惰再這樣下去是真會毀滅生理的。
沒欲望打理、覓食,加之因病虛弱,
臥床任由饑餓,更讓人幾乎昏天暗地沒得盼望。

怎麼活呢、會死人的。

她卻還自信是理智甚至清醒的。
輕薄笑著,還不知是向誰學的。

可怕的病毒。

抓起枕邊(行動)電話無力地翻頁電話簿,
她翻找不到適合托付的人選。

雖然難得、憑著病痛的不清醒不理智向外求救吧。
仰躺、她撐起眼皮在收件箱底層翻出那條號碼。

然而將勉強寫出的幾字內容一一往回刪去,
反而轉念憑著那一股衝動、不顧一切地撥通電話,聆聽著來電答鈴的等待並不太長久。

「喂?請問哪裏找?」
「我發燒了,」
「啊?」對方一下子愣住了。
「有點辛苦啊……。」

「妳在哪?」
「在日本。」她忍不住笑了,忍不住又滲漏淚水。
他深吸一口氣像要忍住瞬間升上的怒意,
「──我、知道啊……」語氣還是緩和下去。

她才稍微乖順的報出所在處。
「妳撐著,我這邊要收拾好。盡快趕過去。」他說。
「不要胡思亂想。」對方回頭又補了一句。

他進門時,緩然,她枕上轉過頭壓著亂髮只是看著他:
髮絲、臉蛋、服裝沒一絲凌亂,
想他睡前必定好整理頭髮一番、醒後出門前必定全身裝扮妥的習慣不改。

拎著環保購物袋,他也只看她一眼、
彎腰脫鞋(以楊柳姿態),
忍不住責備怎麼沒鎖門?
她未辯解,又笑了。

「別惹我。」鞋脫一半他擡頭眼見她這種自虐表情,說了重話。

她依舊笑著,用上排牙齒咬著下唇,作作樣子──
向誰學的呢?
他站直了,再深吸一口氣,沒有閉眼、沒有迴避,不再說話。

很快地依序拿出一袋可可粉一袋奶粉,還有原味餐包在小桌上。
接下來疾步到廚房取水壺、沖水刷洗、不耐地等過濾水注滿、蓋上蓋……,
也許因為臨時找不著抹布於是沒擦乾壺底水漬,便將它放上瓦斯爐──
她側身傾聽那些響動,由於無事可做一一辨聲猜測著。

最後她閉起眼,終於睡了一小會兒,
直到熱牛奶可可的裊裊水蒸氣與苦澀端到她面前,

「妳自己起得來吧?」他冷著臉這麼說。
看著她慢吞吞地把枕頭當背靠墊坐起,
發現她穿著短袖T-shirt,
顧不上再出口責罵什麼、先將麵包撕小塊蘸可可亞,
遞到她乾燥青白唇邊,
張嘴湊近那一瞬間,她將視力對焦於他白皙的纖長指頭上(還有唯一畸形彎曲的小指),
腦子裏想的是不要玩弄他了吧,
身體順他的心意一口一口吞嚥柔軟濕潤的可可味麥香。

等餵完第二個餐包,
發現熱飲著實讓她臉色多少紅潤些,
讓她拿著還內有好幾餐包的袋子,
他將小桌子拉到床邊,將牛奶可可放置其上,
垂首說:
「妳先再吃一點,我去弄粥。」

半個鐘頭後他盯著她就著小桌吃著蔬菜粥,
她吹涼匙上的粥時,他問了:

「妳公司的女同事呢?認識的人呢?」
無回音。

「要不那一大把師兄呢?」
她沒動搖地繼續吹氣。

「李泰民呢?」北極狐般美麗的臉龐,幾乎咬牙切齒,忍無可忍地幾乎是逼問。
「不在。」她道。

最後她依然無所事事,眼看他收拾鍋碗與因方才匆促而隨意放置的食材。
他要將利用剩的蔬菜放進冰箱時,
她說:「不用留東西,過幾天就會被釋放了呀。」
還自顧自解釋起來:
「我剛剛只是一時燒壞腦袋,瘋了以為我會死掉,
「很不好意思啊,還麻煩你了。」她用盡演技,想讓他聽出這句話多麼虛假。
他聞之不可察地一僵、仍矮身關上冰箱門。
察覺已無話可說。

「被禁足了是吧。總之和我想的一樣沒辦法出門看病了,東佑和弟弟們用過的藥將就吃吧,
「總會好的。」他留給她這句話,面無表情地嚴峻還是溫柔。

當他轉開門鎖,她正要下床腳尖甫點地,
才想起什麼,或者一直以來在心頭流轉著、假想的說法當下能變成實際,
他轉過頭(頗有風範地)、輕言:「崔准熙小姐,妳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其實,留給妳的東西就是我不要的了。」
看似薄情的笑了,有點殘忍、有些風流瀟灑,
可在她眼裏依然溫柔,帶著風雪的美麗將去未去,
她眨眼想,──騙不了人的。

出了被窩的細腿涼在空氣裏,
見著了忍著什麼,閉氣,再敗下陣來似的喟嘆。

趁勢向方才故作姿態的他反擊,她又笑、晃著腳丫子:「哥哥、哥哥,因為很熱呀。」
離別之時,她方誠實感受來自心底的聲音,
她是多麼嫉妒並且艷羨曾在他身下纏綿、溫存的那位親故。

「多穿衣服,好好照顧自己。」

她更彎起唇,彎起眼,
然後他關門、
於是離去。

她還是沒說:哥哥你到底知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喜歡向你撒嬌?
答案是那她要帶著恨意才有辦法脫口而出的,
因為你太溫柔。

窗外傳來發動汽車、駛去的聲音。
她拖著腳走到門邊,依門蹲身,

想起五、六年前他們都還只是脆弱的孩子,
不多的自由、因距離不能見面的戀愛著,
受限的經濟能力、受限的通話費縮緊的對話與來往簡短訊息,
拮据的上網時間沒能傳、沒能讀幾封電子郵件,
彼此都不得不承認,
有著比對方更重要的抱負、現實與殷切盼著的將來的事業。

可是、可是,
她還記得國二暑假第一次見面,
他寶石般冽過晶光的細緻眼眸、
較現在黝黑的膚色、
瘦長的身板,
陽光下,美麗如波斯菊、
的少年。

對人、對女孩子體貼的他,
儘管那初見的害羞,
也很快地和同是練習生的她在短暫的見面時間內相熟起來。
她說她正學起從小喜愛的吉他,學習作曲,
他說他彈點貝斯,也慢慢地學起作曲與演技。

他分享隨身聽播放的音樂、方享一邊耳機,
她說,那是我們的melody。

結束了暑期見習、他回原鄉,
離別時他們約定交往;
後來一年裏只相見三次,
「最後離別」在涼意的秋季裏。

他留給她他國中時在新加坡求學時習得的:
「Don't regret regret, please.」那麼那麼的溫柔,溫柔的對待。
(始終如一。)
她幾乎是恨著這始終如一。

彎身與她水平對視,大拇指沾掉她眼角的淚水,
呢喃:「別露出這種表情。」
那時他心裏還徘徊著其他什麼樣請求,
多年後的去年年底,她聽了那首歌才知曉,

是「請別怨恨」、

和「請別遺忘」。

也悲傷地認知「妳我終將改變」。

因為未後悔,
於是能「放下」,
往後他於是幾乎能人前一笑置之,的樣子。

相繼一一年B1A4出道,
一二年Juniel出道。

有著〈Everlasting Sunset〉,
還有〈寂寞漫步〉──
肖似的場景,
只是不同的作曲者賦予不同的感受以不同的melodies。

另一首歌裏她唱,我不想放開你的手、如果當時沒有放開你的手──
我不想和你分手──
這樣唱著的同時那麼互不相屬彼此即已是事實。

這回是任性了、向誰學的呢?

她有時幾乎要壞心的逞一時之快、告訴李泰民:
「哎、並不是所有的歌都是寫給你的呀。」
就像李泰民有著對鄭秀晶無法克制的哪款情結;
崔准熙也對唯一的、永恆的初戀,鄭振永,是無法抹滅的、惦記、記掛著。
附帶一提,所以你其實不必懊悔,
因為我利用著你的罪惡感、忌妒心,牽制著你。
所以「泰君」,
所以你曾認為我心腸不好,也是真的。

雖然已不是彼此的誰,
就算哪天要邊說對方只是親故邊笑著我們自己還不會信的吧。

正式告別那些相識、調笑、捉弄、分享生活、溫馨、甜美的瞬間,
她想這次,
往後、她能真摯的,不為了對誰,能堅定地自語:我很榮幸。
你和我,都能有更好的人生,都能好好活著。

她亂髮頂著門版、顫抖著,
心痛著、六年以來,
這次,終於能允許自己放聲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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