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輕他人,不怕被輕

佛陀有位弟子,名叫婆提比丘。這位婆提比丘不僅外貌長得讓人難以恭維,經典形容得很直接:「形色醜陋,難可觀視」,意思醜到讓人看都不想看;甚至,他連身材都很嬌小,南傳經典直言他是侏儒。這樣的外表,在團體中自然是吃虧的,就連在佛陀的僧團中也一樣,因為並非每個人都是賢聖僧,而人性總是愛美的。

有些比丘因為婆提比丘的外表而輕慢他,每每見了他,就互相取笑道:「你們看看,前面來的小矮個是誰啊,怎麼長得這麼醜!」婆提比丘在僧團中的處境可想而知。

幸好,大部分的比丘還是慈悲的,尤其是舍利弗,對他特別照顧。舍利弗更發現婆提比丘非常好學,因此,每每在佛陀開示過後,擔心婆提比丘聽不懂,因而不厭其煩地特別為他加強解說,婆提比丘也都欣然地聆聽這位慈悲的師兄為他所做的「課輔」。

有一次,佛陀聽見舍利弗正在為婆提比丘講解,待舍利弗講完後,才私下告知舍利弗:「婆提比丘已經是證悟的阿羅漢,您不用再特別教導他了。」原來,婆提比丘極為謙虛低調,除了精進實修外,從不展現自己的三明六通,以致,連同為阿羅漢的舍利弗都未能認出。在《雜阿含經》裡也記載,佛陀特地找來弟子們,告知他們婆提比丘已是阿羅漢,叮囑弟子不要輕易以外表衡量他人、看輕他人。

歷來的佛教典籍中,記載了許多這一類的傳奇,像是被豐干禪師撿回國清寺撫養的棄嬰拾得。《宋高僧傳》中記載,國清寺護法伽藍殿上的供飯,經常被鳥啄食,拾得於是拿木杖打了幾下神像,一邊教訓:「連自己的供飯都護不了,還能指望你守護寺院嗎!」當天夜裡,許多僧人都夢到護法神託夢告狀,說:「拾得打我!」第二天白天,大家說起前一夜自己做的怪夢,發現大家都做了同一個夢,這才意識到拾得並非等閒之輩。

又有一次,寺裡僧眾在說戒時,大殿外突然來了一群牛,吽吽叫個不停,首座和尚出門查看是怎麼回事,發現拾得正對著那群牛拍手大笑,於是罵道:「你這瘋人,怎麼可以把牛趕來妨礙僧眾布薩說戒!」拾得笑嘻嘻地說:「牠們不是我趕來的,是牠們自己想來聽戒,因為他們過去世都是寺裡的出家人……」眾僧不信,拾得於是一一點名,戒臘長一點的出家眾,聽出每個名字都是寺裡亡僧的法號。果然,拾得每喊一個法號,就有一頭牛吽了一聲,上前回應。這下,僧眾們面面相覷,日後也不敢不精勤持戒,就怕背了因果,來世也投生為牛!

拾得、寒山在《寒山寺志》中也留下了一段廣為人知的對話,寒山問拾得:「世間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治乎?」拾得回他:「只要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不輕他人,因為除了有違慈悲外,我們修為不夠,並無法了知對方的修為及因果。反過來,若是被看輕的是我們,如果相信因果,如果有足夠的自知之明,如果懂得藉境練心,這樣的境界,何嘗不是我們現成的增上緣?如聖嚴師父所說,重點是懂得從中汲取智慧與慈悲,那便是我們成長的資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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