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大師兄 -- 米夏-•艾爾

米夏•艾爾曼 (Mischa Elman)

  生於1891120日,俄羅斯,塔諾耶

  死於196745美國,紐約


一個音樂家最重要的就是音色與彈性速度,特殊的音色讓你突出於眾多音樂家之上,而彈性速度的運用,反映了對樂曲的觀點,這兩者的配合運用造就出偉大的音樂家;從這個觀點出發,小提琴家米夏•艾爾曼可以說將這兩點發揮到極限,造就他特殊的個人風格。

 

出生於1891年的艾爾曼是典型的猶太人,他的家鄉是烏克蘭鄉下的貧窮小鎮,父親是猶太教師(Melamed)也是個小商人,他的祖父是個克萊茲梅爾藝人(klezmer),以優美的小提琴音色著稱。米夏早在三歲就展現了絕對音感的天賦,父親一開始有些擔心他對音樂的興趣,因為音樂家在猶太社會中,地位不高,不過後來還是給了米夏一把迷你的小提琴,不到幾個星期,米夏就無師自通,學會了幾首樂曲,曾經聽過祖孫倆演奏的人都說,米夏的琴音是繼承自祖父。神童米夏很快地就在地方上小有名氣,消息也傳到當地的大地主─烏拉索娃女伯爵(Countess Urassova)的耳朵,當她聽過米夏的演奏後,向他的父親提議,由她出資買下米夏,提供他教育,並將他養育成基督徒。身為猶太教師的父親一口回絕了提議,雖然女伯爵後來還是贊助米夏舉行獨奏會,但這窮鄉僻壤無法讓米夏的天賦成長茁壯,於是父親決定將米夏帶到人文薈萃的奧德薩(Odessa)。

 位於黑海岸邊的奧德薩是個國際性都市,氣候宜人,交通方便,多瑙河在奧德薩南方注入黑海,藉此可以上溯羅馬尼亞、匈牙利、捷克直到中歐的奧地利,自古以來就是黑海周邊最繁榮的地區。這個城市孕育了許多傑出的音樂家,包括後來的密爾斯坦、歐伊史特拉夫、吉利爾斯(Emil Gilels)、莫伊塞維奇(Benno Moiseiwitsch)、李希特(Sviatoslav Richter)與史畢瓦柯夫斯基(Tossy Spivakovsky)等人都出身自這個城市,這麼多的傑出音樂人才集中出現在同一個城市,的確是音樂史上僅見的現象。米夏的父親在1897年時舉家遷往奧德薩,米夏最初受教於當地的音樂教師費德曼(Alexander Fidelmann),不久後就進入帝國音樂學院,他進步神速,更經常為來訪的小提琴名家演奏,西班牙小提琴大師薩拉沙替在聽過米夏的演奏後,為他寫了一封介紹信,信中陳述米夏具有不可限量的天份,只要他繼續在巴黎、柏林或是聖彼德堡深造,不出幾年必將成為全歐洲的驕傲。11歲的米夏與父親拿著這封介紹信去見當時正在奧德薩渡假的小提琴名師奧爾(註),米夏演奏了帕格尼尼的第24號奇想曲以及韋尼奧夫斯基的第二號協奏曲,奧爾立刻認可了米夏的天賦,讓他進入聖彼得堡音樂院。

註:奧爾(Leopold Auer, 1845~1930),出生於匈牙利,他在維也納師承董特(Jacques Dont),也曾在漢諾威跟隨姚阿幸(Joseph Joachim)學習,曾經擔任杜塞多夫與漢堡的樂團首席,後來受到俄國沙皇的邀請,擔任宮廷小提琴家,並領導聖彼得堡音樂院小提琴系。奧爾的學生包括艾爾曼、金巴里斯特、海菲茲、密爾斯坦、波里亞金等人,這些學生幾乎佔領了廿世紀的小提琴樂壇,因此奧爾也被尊稱為俄羅斯小提琴學派的教父。他在俄國音樂發展過程中佔有極重要的地位,許多俄國作曲家如: 唐涅也夫(Taneyev)、葛拉祖諾夫、柴可夫斯基都將作品題獻給他,雖然奧爾最初以無法演奏為由,回絕了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協奏曲,但是他後來改變心意,經常演奏這首協奏曲,並且教授給他的每一個學生。

米夏在聖彼得堡時曾為一些富有的藝術贊助人做私人演出,其中一位梅克蘭堡大公(Grand Duke of Meklenburg-Sterlitz)送給他一把義大利Amati名琴,截至目前為止,米夏雖然進步神速,但還沒有踏上國際的舞台。1903年,另一位天才神童,十歲的維希(Franz von Vecsey)在柏林舉行首演並造成了轟動,出身匈牙利的維希也是姚阿幸的徒孫,這件事大大地刺激了奧爾,促使他決定在隔年讓米夏同樣在柏林舉行個人首演,與維希一較高下。19041013日,米夏在正式演出前一天,先為祖師爺姚阿幸演奏,深受感動的姚阿幸只能說:「我無法以言語來形容我的感動」!隔天的正式演奏也受到觀眾的熱切回應,艾爾曼跨出成功的第一步;幾個月後的1905年,艾爾曼踏上英國的土地,在白金漢宮為英王愛德華七世以及西班牙國王阿豐索演奏,精湛的演奏讓英國的評論家稱呼他為「世上最偉大的小提琴家」。 

1908年12月10日,年方十七的艾爾曼在紐約的卡內基音樂廳舉行美國首演,勝利留聲機 (Victor Talking Machine)公司馬上與他簽訂唱片合約,錄製的音樂包含沙龍音樂,以及與世紀男高音卡羅素(Enrico Caruso)合作的專輯,藉著唱片錄音的傳播力量,艾爾曼成為美國家喻戶曉的小提琴家,到了1912年時,他已經與美國所有的重要樂團合作過,成功的事業促使艾爾曼舉家遷往美國,後來在1923年歸化為美國公民。在廿世紀之前,俄羅斯並沒有出現什麼傑出的音樂演奏人才,艾爾曼可以說是開路先鋒,因為他在歐洲與美國的成功,為後來的俄羅斯音樂家奠定基礎,進而佔據了廿世紀古典樂壇的一大片版圖。

     艾爾曼全家福

當海菲茲在1917年以十六歲的年齡踏上卡內基音樂廳之時,也同時宣告了一個新時代的來臨,海菲茲以他精準的技巧、冷靜的琴音、宏偉的力量以及客觀的詮釋,橫掃廿世紀的樂壇。相較於海菲茲所代表的現代風格,艾爾曼的演奏樣式可以說是十九世紀末浪漫風格的遺緒,具有強烈的個人色彩,作曲家標示的速度對他來說不具有太大的意義,他大幅度地運用彈性速度(rubato),為樂曲塑造出不同於樂譜的風貌。在他的演奏中經常出現的滑音,已經成為一種直覺式的反應,就像呼吸一樣地自然。他對漸慢的速度具有強烈的偏好,這不僅反映了他的生活背景,更為音樂注入巨大的張力。艾爾曼的琴音十分特別,有一種纖細中帶著韌性的特質,被稱作「黃金音色(Golden Tone)」,值得注意的是,艾爾曼的音色與演奏樣式早在他拜見奧爾之前就已經確立了,而且奧爾幾乎從不為學生示範演奏,據奧爾的學生說,只要被他盯著看,就足以激發自己的潛能,演奏地比課堂外更好,這也說明了為何奧爾的學生個個都不同。

郭塞克:嘉禾舞曲



除了音樂樣式之外,艾爾曼與音樂界同儕的交遊也帶著舊時代的風格,他與當時的小提琴名家易沙意(Eugene Ysaye)以及克萊斯勒(Fritz Kreisler)等人形成了一個非正式的、類似兄弟會的小團體,他們衷心地欣賞彼此的藝術成就,參加彼此的音樂會,見面時開開小玩笑,他們的情誼建立在惺惺相惜的基礎之上,這種和諧的同儕關係在競爭激烈的今天已經不多見了。這個團體陸續加入了許多小提琴家,包括法國的提博(Jacques Thibaud)、匈牙利的西格提(Joseph Szigeti)以及羅馬尼亞的安奈斯可(Georges Enesco),後來也有一些鋼琴家加入了他們,拉赫曼尼諾夫(Sergei Rachmaninoff)、果多夫斯基(Leopold Godowsky)、霍夫曼(Jozef Hoffmann)都是其中的成員,下面的故事正好印證他們之間的友誼。

有一次克萊斯勒正好與艾爾曼以及鋼琴家果多夫斯基在一起,桌上擺著克萊斯勒剛剛完成的樂曲草稿,那是根據貝多芬早年的一個音樂主題發展而來的小曲子,艾爾曼看見草稿就拿起來演奏,果多夫斯基也跟著在鋼琴上伴奏起來,不久後兩個人就開始跺腳搞笑,誇張地扭曲這首小曲子,克萊斯勒為了懲罰艾爾曼,就將這首樂曲題獻給他!這種帶點傳奇色彩的小故事似乎已經離我們太遠太遠,但在音樂家還沒有激烈競爭的時代,卻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了。下面請聽聽由艾爾曼演奏克萊斯勒改編的「貝多芬主題小輪旋曲」.....


在十九世紀末、廿世紀初,小提琴家或是鋼琴家還存在著演奏小品音樂以娛樂觀眾的風氣,可是經過海菲茲那一代的名技演奏家(virtuoso)的摧殘後,這種風氣早已不復存在,身為海菲茲的師兄,艾爾曼正是演奏這類小品音樂的箇中高手,他天生的幽默感使他特別擅長這類的小品,他的演奏流露出濃濃的懷舊風情,大量的滑音與極端的彈性速度讓他的小品音樂極度地討好觀眾,或許以現代的觀點來看,艾爾曼是有些媚俗,但卻無損於他為音樂奉獻的熱誠,當你接受了他的觀點之後,你就會發現一個早已失落的美好時代!四十年過去了,小提琴家們來來去去,卻沒有一個能像艾爾曼那般,輕易地將我們帶回美好的舊時代,幸好,我們還能從唱片中去感受那種時代氛圍﹒﹒﹒﹒﹒

蕭邦:第二號夜曲(薩拉沙提改編)

Facebook留言板

您可能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