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故鄉來】雨後的永康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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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是我離家讀書之後,每次返鄉最期待接近的地方,彷彿一種提示,快到家了,快到家了。不管是國光號下高速公路的第一個停靠站,還是火車逐漸接近台南車站,看到鐵道沿線那幾個大型圓柱狀穀物Silo,那個寫著「我愛馬口鐵」標語的工廠,路途搖晃中,睜開惺忪的眼睛,沒錯,快到家了。

2009年4月16日,透過縣府社會處輔導員王貴花的聯繫安排,來到永康西勢里社區中心,推開車門剎那間,感覺故鄉熟悉的氣味徐徐而來,好像回到兒時的阿公阿嬤家。前一晚淋漓暢快的春雨一場,透早天亮卻充滿南部早春新鮮的舒爽。一下車,有別於北部城鎮的疏離感,活動中心傳來社區老人們的卡拉OK歌聲,唱的是台語老歌,「南都夜曲」。 如同台灣許多城鎮一樣,村民的信仰中心總是成為百姓自然聚攏的中心點,也是鄰里交情最濃郁的地方。位於西勢里「中興壇」一樓的社區中心外頭,前來支援義剪的美髮師,一手拿著扁平梳子,一手俐落轉動電動推子,正在幫一位白髮阿公修整頭髮。

走進社區中心,努力找了一下,才發現拿著麥克風高歌「南都夜曲」的阿公,斜躺在窗邊的電動按摩椅上,一邊按摩,一邊唱歌,不管是按摩還是唱歌,都很專注。我心裡不免佩服,中氣十足的阿公,果然是個練家子!(但話說『南都夜曲』真得是阿公阿嬤的最愛,點播率超高!)

社區中心除了卡拉OK歌聲之外,還有志工忙著幫老人家量血壓、腳底按摩、耳穴針灸、以及骨質疏鬆度的檢查。也是義務來授課的老師,用優雅的台語教導大家說俚語,接著示範如何自己按摩耳朵穴道,如何做伸展操。年長的阿公阿嬤們對健康議題最感興趣,邊學邊做,還互相消遣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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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員王貴花負責永康與仁德總共29個關懷中心的協調工作,她提到這個概念的發想,是因為很多鄉鎮的社區中心都閒置不用,光有硬體設備,卻沒有具體計畫配合,最後只能成為蚊子館。

沒錯啊,我們已經來到「後老人年金時代」了,發了老人年金之後,除了大量興建安養中心,並不能落實快樂的老人政策,長輩一旦離開他們熟悉的生長環境,容易感覺孤寂和不自在,又怕成為後輩的負擔,往往過得不快樂。於是,「在地安老」(Aging in Place)計畫開始在類似西勢里這樣的小城鎮陸續發酵,希望發揮台灣在地特有的人情味與鄰里互相扶持關懷的特點,打開養蚊子的社區活動中心,把村民找來組成志工隊。西勢社區關懷中心陳金和主任就說,他們是一群「年輕的阿公阿嬤」在照顧另一群「年長的阿公阿嬤」,還很得意說,「別看我們這麼『老』喔,我們還是附近這幾個社區平均年齡最『年輕』的志工團隊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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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主任說,社區中心每天下午都會開放居民使用,除了唱歌、下棋、閱讀之外,還會定期安排大型活動與課程。而義務支援的志工團隊還將社區獨居老人與身障者列冊,定期居家訪視,紀錄他們的健康狀況與需求,還固定送餐,陪伴就醫。曾經在定期訪視過程中,發現一位獨居老人病得很嚴重,緊急送到醫院手術,志工輪流擔任看護。在大都市裡淡薄的人情與疏遠的鄰里關係,反而成為南部小鄉鎮最珍貴的資產。而這些彼此扶持的在地力量,儼然就是農村留給這個世代最寶貴的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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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內最年長的人瑞,出生於民國前,現年101歲的陳王金蓮阿祖,是陳主任的母親。她也在大媳婦推著輪椅的協助之下,來到社區中心剪頭髮。大家圍著老人家一起哄她,讚美她的新髮型真像時髦的龐克頭。阿祖剪完頭髮之後,安靜專心吃著蘇打餅乾,後來也食慾大好,吃了半碗麵,模樣像個小女孩,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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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午,志工們開始用大鍋子烹煮「滷麵」。志工阿嬤拉著我的手,一直往前走,一定要我瞧瞧社區中心有個特別的「菜櫥ㄚ」,裡面有大家捐來的豐盛食材,菜櫥旁邊的牆上,貼了一張海報,用黑色簽字筆詳細記錄大家捐贈的明細,米粉、白米、大麵、南瓜、高麗菜、虱目魚、烏魚……所謂禮輕情意重,約莫就是這樣的份量吧!看著那張海報,雖然都是平凡的食材,卻有股催淚的魔力,我真得快哭了。我跟志工阿嬤說,希望自己老的時候,也可以跟他們一樣快樂,一樣可以出來幫助鄰居。阿嬤說,三八啦,來呷滷麵啦!

我常常覺得,體貼的老人政策,是讓他們可以在自己熟悉的環境安享晚年,熟悉的鄰里巷弄,熟悉的故鄉氣味,熟悉的人情世故,熟悉的廟埕,可以下棋開講唱歌的同伴,可以率性撒嬌依賴或椪風哈拉的老友,甚至日日有目標,讓自己的存在有價值。不管是照顧人或被照顧的一方,不管是現在照顧人、往後要被照顧的,當在地人情成為一個生命互相扶持的共同體,又有完善的行動醫療體系支援,那應該比單純發放老人年金還要有意義吧!

吃完志工大廚料理的滷麵之後,前來聚會的老人家們,陸續返家午睡。志工們開心在社區門口合影,還俏皮擺出「YA」的手勢。一位志工媽媽匆匆穿著制服衝到廟旁的麵攤繼續做生意,我跟同行的朋友說,這樣的人情味,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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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總是習慣用台北觀點來看待整個台灣,許多小地方小城鎮,用在地的人情築底,以厚實的居民情感互相扶持照應,努力生活,彼此關心,這些人,這些事,對台灣來說,不就是一種可貴而正面的勇氣嘛!

後記:
◎永康西勢的志工阿嬤問我,是電視台來的,還是報紙來採訪的?我搖搖頭說,都不是,我會寫在部落格。她很困惑,瞎密係部落格?我說,就是網路啦,電腦啦!志工阿嬤聽了非常開心,說這樣子好,在外地讀書的阿孫就可以看到了。
◎感謝永康西勢的阿公阿嬤熱情招待,那天中午的滷麵,實在太美味了。聽說中興壇旁邊的麵攤子滷味超棒,下次一定不會錯過。

延伸閱讀
君自故鄉來
學甲大灣
永康西勢關懷中心的感人故事
公共福利服務資源入口網
台南縣政府村里關懷中心部落格
台灣社區通
社會處從2002開始推動村里關懷中心,台南縣境內從初期50個點,逐年增加,到2005年就超過250個點,希望到2009年,全縣533個村里將要全面設置關懷中心。



攝影:張大魯‧米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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