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返鄉,以及母親的午餐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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暌違一個月返鄉,週間平日,只有我和爸媽三人的午餐。

三個人,本該是簡單的家常料理,有魚,有青菜,有湯,這樣便好。但母親往往這樣,多一人,好像宴客似的,滿滿一桌,欲罷不能。

老派夫妻,再加上台灣人靦腆不多言的情感,爸媽老來之後,午餐往往沈默,靜靜吃飯,據說多數時候不交談,兩個碗,兩副筷,當天早晨從市場採買來現煮的鮮魚湯,再燙一樣青菜,或多一樣「鹹」的,容易下飯,譬如豆腐、豆干,或市場現成的熟食,簡單極了。有時把前一晚的剩菜拿來熱一熱,台南鮮魚不缺,有那一鍋薑絲清煮,魚肉沾醬油,湯品夠鮮美,兩人午餐就這樣恬恬淡淡,簡簡單單。 於是,我像闖入平日午餐的過客,誰家的母親不都這樣,以為異鄉生活的孩子必然不得溫飽,一人在外,吃食不定時,營養不均等,都說吃得不錯了,但母親總掛念外食的魚不鮮,菜不乾淨,肉有問題,味精太多,沙拉油太嚇人。早先幾年還在讀書的時候,一旦假期返家,提早在門口鞋櫃低頭脫鞋時,就已經聞到燉補煲湯的中藥味,倘若四個小孩說好一起回來,十道菜是跑不掉了,若澎湃一點,還有一整鍋炒米粉,一大鍋菜頭排骨湯和麻油雞,水果五、六種切成大拼盤,彷彿做月子。但母親在廚房忙進忙出,我們在一旁直喊夠了夠了,假期結束鳥獸散,聽說爸媽光是那些剩菜熱來吃,就花了一整個禮拜。

這日,母親煎了秋刀魚,抹鹽乾煎需要耐心和技術,火候時間都要拿捏,我自己在台北煎魚的失敗經驗不少,能像母親這樣,把皮煎得金黃赤豔,魚肉卻滑嫩鮮甜,盛盤之後,竟像藝術品。

我和爸媽邊吃午餐,邊把幾條秋刀魚剔得精光。也許是開心,三人聊起早年住過的台南青年路紡織廠日式宿舍,磨石子地板,以及五彩拼貼的馬賽克浴缸……

三個人的午餐桌,滿滿菜色,皆是母親的手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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