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寫作課:51位紀實寫作名家技藝大公開,教你找故事、寫故事、出版故事(二)

【摘錄1】_前 言
寫出好文章很難,甚至是一種煎熬。寫好文章需要勇氣、耐心、謙卑、博學、領悟力、毅力、智慧和感受力——全都集合在你孤單的書桌上。《哈佛寫作課》是一部手把手的指南,從構思到出版的每一個階段,你都能從中獲益。這本文集收錄了五十一位名家的建議,他們都是美國在紀實寫作領域最有經驗的人士。
有關真實故事的寫作以多種名稱出現:敘事新聞(narrative journalism),新新聞(new journalism),報導文學(literary journalism),創意紀實寫作(creative nonfiction),專題寫作(feature writing),紀實小說(the no…nfiction novel),紀錄敘事(documentary narrative)。它出現於各種媒體:日報,生活月刊,週報別刊,和年度「最佳紀實圖書」名單。它吸引了無數廣播聽眾、影像紀錄片粉絲和電視觀眾。大學校園裡,許多科系會開某種形式的敘事紀實寫作課程,如人類學系、傳播學系、創意寫作系、歷史系、新聞系、文學系和社會學系。各科系的老師們常常不清楚其他科系所用的方法和優點。本書作者群則代表了各種各樣的敘事傳統,從調查報導、雜誌編輯、電影製作到詩歌。因此,本書較諸大多數教科書另類,也比許多寫作技巧指南更具實務性。
我們稱為「敘事紀實」(或「敘事」)的體裁,對讀者和作者都是挑戰。它混合了人的故事、學術理論以及所觀察到的事實,涵蓋對日常事件的某種專業的理解,整理歸類來自一個複雜世界的資訊。它始於作者走進真實世界去了解某種新事物。《紐約客》(New Yorker)作者凱薩琳•博寫道:
高難度的採訪,也是孤獨的新聞工作。我曾經搭乘灰狗巴士橫越美國南部去採訪。那一次,孟菲斯車站就是我的「凱悅大飯店」。結果,我的背部痠痛,我的屁股刺痛,整整四天,我睡在孟菲斯車站,沒睡過一夜好覺。可是,無論是思想上還是情緒上,我一點都不覺得無聊——實際上,我的狀態跟無聊截然不同。確實,這是一份高壓的工作。可是,當你讀到……在這份工作上長期耕耘的作者寫出的出色作品,你就一定能懂得,這實際上也是一份能讓你的心智得到發展、生命得以提升,且超級有趣的工作。
凱薩琳•博的這段倡議來自她在尼曼敘事新聞會議(the Nieman Conference on Narrative Journalism)上的發言,本書絕大部分的內容也做同樣主張。每年秋天,哈佛大學尼曼基金會(the Nieman Foundation)會舉辦三天的會議,主題是紀實敘事寫作藝術和技巧,內容包括演講、工作坊和研討會,主角是上千名在職中的作者和編輯,他們來自美國各個州,也包括來自世界幾乎每個洲的國家。(更多資訊詳見網站:www.nieman.harvard.edu/)
本書包含了該會議演講者的建議和經驗之談,經過提煉和修訂,以滿足更廣泛的說故事族群:紀實寫作的工作者、學生和老師。編輯這九十一篇文章時,我們做了濃縮、萃取和重編,並與作者一起,一字一句仔細琢磨。結果我們把原稿的六十萬字大幅精簡了五分之四,成為一大鍋富含經驗和說明的濃縮高湯。這鍋湯的廚子眾多,不僅僅是那些被列出名字的五十一位作者,還包括他們的老師、同事和學生,以及尼曼研討會的聽眾,因為書中的部分內容取材自工作坊的問答單元,透過討論激盪而更聚焦且精進了講者的思想。
《哈佛寫作課》為紀實敘事的工作者提供了一種資源,其中說明了這件工作的困難和值得為之努力的各個面向。我們先是概述這個工作內容,然後探討寫作主題的選擇和資料的蒐集(採訪及調查研究)。我們還會談到各種文體(回憶錄、遊記、散文和記實報導)、敘事結構、寫作品質、倫理、編輯流程、新聞寫作和職涯規劃。
也許你會從頭到尾讀完這本書,更多讀者則將其當作參考書——一本案頭指南。本書的編輯設計,務求不管用哪種讀法都對讀者有益。
紀實寫作講的是真實的故事,但要做好這件工作實在太難了,而且,每一次都那麼難。我們但願當你盡力想把故事講得更好時,這本書會是你最好的夥伴。祝你能具備企圖心和靈感,把這件重要的事做到你的極致。
馬克•克雷默、溫蒂•考爾 ,本書編者
【摘錄2】_第四章∥建立文章架構
為開場定一個音/德芮•布朗(《華盛頓郵報》專題作者)
寫作一開始,最困難的事情是面對空白的螢幕。寫作就像從自己身上刮下一層皮,讓別人看到皮膚下面的東西。我坐在電腦前,左手邊是裝著減肥代餐的盒子,右手邊是Godiva巧克力,而我被一堆書包圍著,其中許多是短篇小說集。螢幕刺眼,游標虛無的閃爍著,像是在嘲諷著我:「各就各位!預備!開始!」這次你想寫什麼呢?
我坐下來開始寫,但是我想先不要被故事本身限制住,就好像我現在要把這個故事講給正坐在我面前的某個人聽,我扯開嗓門喊道:「坐下來!聽我說!」文章開場很重要,因為你是在和讀者建立一種關係。你希望受邀來說一段故事。湯姆•沃爾夫在《新新聞主義》(The New Journalism)的序言中寫到:「為什麼讀者就該平躺著任人踐踏,就好像他們的腦袋是旋轉門似的。」
●「這故事是關於什麼的?」
當讀者開始讀一個故事時,感覺應該要像即將展開一段旅程,開始朝一個目的地出發。作家必須決定這個故事要反映的更大的意義是什麼,然後帶著讀者抵達這個意義。故事是要探討恐懼?羞愧?痛苦?愛?背叛?恨?還是信仰?
當我在構思如何起頭時,我會問我自己:故事是關於什麼的?主題是什麼?我如何能很快在一個場景中帶出一個角色?怎麼吸引讀者?我該怎樣讓讀者進入角色的思維,分享主角的感覺?
我曾經寫過一個墮胎女子的故事,也正是在那天,反墮胎偏激份子約翰•薩爾維那家婦產科診所,所以她沒能做成墮胎手術。之後,她起訴政府,要求負擔撫養她小孩的費用。我和她一起待了幾天,然後回到編輯部跟我的編輯談起此事。他說:「這個故事是關於什麼的?」我說:「嗯,是關於一個去診所的女人……而現在她要告政府。」但他又再問了一遍:「這故事是關於什麼的?」而我也重複著說:「嗯,是關於這個女人……」
「不,」他說,「是關於選擇。」我琢磨了一下,最後,故事的每一個場景都聚焦在選擇的核心主題上。
下面是你開始寫作時要問自己的幾個問題:如果不考慮編輯,如果你壓根不在意你的故事是不是出現在報紙的頭版或者是否能刊出,如果你打長途電話給你媽媽告訴她這個故事,如果你有足夠的空間可以呈現你的角色的所有對話,讓人們以真正說話的方式進入文章,你會寫什麼?你看到的全部真相嗎?
如果你是全知敘述者,你會在哪裡開始你的故事?作為記者,我們必須讓自己成為採訪者且是寫作者;我們必須要像說書人那樣寫出我們的故事,讓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寫繆斯女神要我們寫的。不要為了怕用錯哪個標點符號而停下來,讓文字飛舞就是了,因為你比世界所有人都更了解那個故事。你已經找出每一個細節,讀遍了所有的資料。
●第一段就喚起故事的靈魂
故事中的每一個句子都要建立在前一個句子之上,透過資料吸引讀者,直到他們上鉤。我的報導通常以我碰到的最緊張的時刻來開頭,我會從一個小點起頭,然後擴展開來。用近景起頭,然後拉遠。電影經常會以私密時刻為開頭,然後拉回鏡頭。我從具體細節開始寫起,然後詮釋整個故事。不但整個故事需要有起頭、中段和結尾,而且每一場都需要有自己的起頭、中段和結尾。
有一次我把自己寫的故事發給我的編輯菲爾•狄克森,他退稿給我說:「這個故事可以放在都市版,甚至可以放在頭版,但是你沒有喚起故事的靈魂。」我從他的座位走開時邊想著:「如果這故事好到足以上頭版,那就在報紙上發表,我繼續寫其他的吧。」我沒聽懂他到底要說什麼,我重寫了幾種故事的開場,但還是被他退稿,只說:「不,不是這樣的。」
我最後終於聽懂他的意思了:不要告訴我某某人說了什麼,某某人感覺如何。告訴我某某人真正想要說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說,是什麼使得他說出這些話。編輯的意思是:要創造出故事和人物的各個面向。要夠深入。
想想菲爾•狄克森說的,「喚起故事的靈魂」,讓我意識到好的故事就像一首好歌,就像艾瑞莎•佛蘭克林(Aretha Franklin)的歌,高低起伏;像詹姆斯•布朗(James Brown)的歌,不斷迴旋,時而低沉、時而高亢,時而飆高音。故事的開頭就像是歌曲的第一個音符。最終,被狄克森退稿多次的故事發表了,文章是這樣開頭的:
潔西卡•布拉德福特認識五個被殺死的人,這本來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她說。所以她告訴父母,如果她在六年級舞會之前被槍殺,她希望能穿著舞會禮服下葬。
潔西卡才十一歲。在她五年級那年,就已經知道她要在自己的葬禮上穿什麼。「我覺得我的舞會禮服是所有衣服中最漂亮的,」潔西卡說,「我死後,我希望為爸爸媽媽穿得美美的。」
在過去的五年間,哥倫比亞特區有兩百二十四名十八歲以下的孩子被殺害,有的被當作槍擊目標,有的只是遭池魚之殃。在槍口下倖存的孩子如潔西卡,和一些離槍口遠一點的孩子,已經理解什麼叫屠殺。
當他們玩任天堂遊戲、花式跳繩和長除法的同時,一些孩子已經開始對自己周圍的環境有些理解,知道死亡幾乎近在咫尺。所以,像潔西卡這樣的孩子,已經開始計畫自己的葬禮了。
我們每一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講故事的衝動。我們從小時候起就聽故事,也知道故事該怎麼講。小說家瑪格莉特‧愛特伍(Margaret Atwood)在《與死者協商》(Negotiating with the Dead)一書中寫道:「故事處於黑暗之中,這就是為什麼靈感看起來閃閃發亮的原因。深入敘事的過程是一條黑暗的路。你看不到你前面的路……靈感之井是一個引人下墜的洞。」
深入到黑暗之中,尋找故事吧。
【摘錄3】_第五章∥寫一篇好文章
布局故事線/湯瑪斯•法蘭奇(其系列紀實作品《天使和魔鬼》曾獲普立茲專題寫作獎)
順序是文章的內在本質。觀眾欣賞攝影或繪畫作品時,接受的是框架之內的資訊;儘管視線可能會遊走在框框裡的各個部分,但所有資訊都是同時呈現出來的。相形之下,讀者則是依照順序接受文章裡的資訊。敘事性寫作的行為就是排列這些元素:從每一個句子,每一個段落,到每一個章節。技巧純熟的作者會安排出一條讓讀者很容易跟上的線。
這條線,即讀者的線性體驗,是敘事的基本元素。我們所學的許多寫作技巧,都是為了保持這條線的完整性。以「少用形容詞或副詞」(Use adjectives or adverbs Sparingly)為例。過多的形容詞、副詞會攪亂時間線,在讀者理解主語、動詞、受詞所表達的行動時被干擾而分心。作者在架構故事時所要問自己的問題,很多都是大方向的順序安排問題:如何介紹主角出場?以什麼樣的順序?如何讓讀者記住這些角色?如何埋下一個情節的線索?如何搭建一個場景?如何創造驚奇?
如果你想努力維持一條簡潔的故事線,請記住下面七條安排順序的原則:
●原則一:首先研究自然順序
所有的行為,無論是發生在五分鐘內、一天還是跨越好幾年,都有一個本來的順序。寫每一個故事時,不管是一篇小稿子,還是一個長篇系列,我都會先問自己:「事情的本來順序是什麼?」我研究這些事情是以什麼順序展開的。我最後通常不會選用本來的順序來寫故事,但必須清楚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才能決定用哪種方式呈現最好。
一般情況下,你寫文章時不會只是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複述一遍。即便你是在寫一篇顯然必須按時間序展開的稿子,比如「市長生活的一天」,你也不會把他一天內的所有事鉅細靡遺全都寫出來。你會選擇特殊的時刻,從一個過渡到另一個,強調某些重要的部分,簡述某些關鍵點。
你越清楚原本的順序,寫作時就要越巧妙,以確保敘事順暢。過渡部分通常很難寫,因為它們可能會叉開原本的時序。新手作者有時會以為,必須跳出原本順序來講故事,才會看起來更有趣。其實原本順序大部分也都是很有趣的,有時它的確是最佳的敘述方式。
●原則二:沿著一條清楚、簡單的線採訪與寫作
下面的引文來自題為「途中的給予和獲得」(Give and Take on the Road to Somewhere)的文章,作者大衛•芬克(David Finkel)在其中描述了一位農場主人開車去一個科索沃難民營分送食物的故事。文章刊登於一九九九年四月六日的《華盛頓郵報》。
更多麵包發出去了,更多瓶水發出去了,更多盒牛奶發出去了。「牛奶,給我的孩子」,一個女人呼喊著。現在所有人都試圖爬到車門裡,一旦一個人成功了,其他人就更拚命,一時間所有地方看過去都是人,努力爬進車鬥,爬上拖拉機,爬上輪胎,盡一切可能接近食物。有人滑倒,有人摔倒在其他人身上,尖叫著,推擠著。一個禮拜之前他們還在自己家裡;而現在,他們是如此渴望食物,以至於分發食物的人得朝著他們搖瓶裝水,試圖讓他們保持秩序。
但他們無法保持秩序。
「給孩子的,給孩子的,」一個女人在尖叫,手臂伸出,試圖抓住車鬥。她戴著耳環、頭巾,穿著毛衣;摸不到車鬥時,她把手放在頭上,捂住耳朵,因為身後是她的女兒,大概八歲,被擠來擠去,正抓住她的母親尖叫。
她身後是另一個女孩,大概十歲,穿著粉紅色夾克,上面裝飾的圖案有貓咪、星星、花朵,現在又加上,泥巴。
看看最後一句話的順序。芬克設計整個句子,就是為了引出最後一個詞:泥巴。這順序能讓讀者從他的視角看到這個女孩。
他以順時序交代整個故事,沿著一條筆直的、按照時間先後的線進行,除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小回溯「一個禮拜之前他們還在自己家裡」。他的回溯給讀者提供了關鍵資訊:這些人是最近才變成難民的。這種回溯是事件主線的小插曲,讓你將必要的背景資訊放進去。竅門是不要在其中放太多資訊,只要把讀者必須知道的東西濃縮精煉。
●原則三:放大
科索沃的難民牽涉到上百萬人。芬克選擇了這場龐大危機中一個很小的事件來放大:一個農場主人分送食物給一群難民。
決定選取一長串時序中的哪個部分來描述,是排序的關鍵。如果作者把所有東西都寫出來,會讓故事顯得相當混亂、散漫且沒有說服力。以芬克的故事為例,如果他打算什麼都講,那他得從幾百年的歷史和幾十年來這些難民的生活講起。相反的,他選擇了這個時序中非常微小的一段,某天一個農場主人帶來了食物,然後即時地講了這個故事。我猜整個故事發生在一小時內。芬克如此密實地放大它,讓故事有了張力。
●原則四:開場有力,堆疊高潮
好的故事是一步步往上升高的。如果你在故事開頭就把最好的素材丟出來,就不可能再創造出張力。故事第一段的最根本目的,就是吸引讀者去看第二段。第二段的目的則是讓他繼續看第三段。
所以,即便是寫報紙新聞,我想的也不是只有開場的導言,而是整個開場部分要怎麼寫。光想第一段是沒有用的,因為你並不希望讀者讀完第一段就停下來。整個開場部分必須提供一種體驗,驅動讀者往下讀完你的故事。如果讀者不能堅持到最後,不管你想表達的內容是什麼,都毫無意義了。要做到這一點,你的故事必須在過程中越來越好看。要用好的素材開場,並以更好的內容往前推進。
每一個時序都有它的起頭、中段和結尾。我們在新聞院校中被教導說,起頭是時序中最重要的部分。但是對敘事性寫作而言,結尾最重要;起頭是第二重要的。
大衛•芬克說,每次他寫作時,他都會先想好如何結尾,然後盡可能從接近結尾的方向著手寫故事。這讓他能夠聚焦,並保持緊湊的時間線。
●原則五:做好準備
想了解排序的技巧,不妨研究一下笑話——最依賴排序技巧的說故事方式。要成功講出一個笑話,你必須讓敘事主線裡的每一個部分都精準就位。如果講笑話的人沒有成功地把所有關鍵元素排好序,笑點就會失靈。在每一種說故事的形式裡——書、電影,甚至歌詞——講述者都得弄清楚如何傳遞出所有關鍵資訊,觀眾才會懂得你接下去所表達的意思。
想想契訶夫那句古老的寫作名言:「如果你在第一幕中展示了一把槍,那它就得開火。」換句話說:如果第二幕中有一把要開火的槍,那你最好在第一幕裡就介紹它。觀眾都是很精明的,所以你介紹這把槍時要盡可能得體。在上菜之前,必須先擺好桌子。
下面的引文來自我在《聖彼德堡時報》寫的關於中學生的「十三」系列,我預埋了一個將要引發丹妮與父母起衝突的線索:
黎明前的黑暗中,丹妮•赫弗恩的鬧鐘再一次響起。她進了盥洗室,洗臉、刷牙、穿好衣服。像往常一樣,她穿上那件藍色米老鼠的套頭衫。屋子裡很安靜,其他人都還沒起床。
她每天早上重複做同樣的事。自己做早餐,裝好要帶去學校的午餐盒,出門等巴士。但這天早上有些不同。丹妮並不想裝午餐,她想買東西吃;她在想布魯克•T咖啡館的起司披薩。昨晚,她問父母能否給她點錢,但他們拒絕了。
丹妮下了樓。穿過客廳時,她注意到桌子尾端有些零錢。她數了數那些硬幣:一塊錢五十五分。
她拿起這些錢,放進自己的錢包。背上包包,離開家,在身後鎖上門。
這個場景交代了狀況,並且讓觀眾好奇:「她父母會發現嗎?他們會作何反應?」這是一個很小的衝突,但是足以引起讀者讀下去的興趣。
●原則六:慢下來
在故事中製造出緊張感後,就可以慢下來以維持它。隨著我們周邊的世界變化得越來越快,這個技巧變得甚至更有效果。如果你把場景做得恰到好處,讀者就會屏息不動,仔細盯著所有你想要他們看的東西。
學會在哪裡和何時加快或放慢速度是關鍵。這有點像悖論:當你解釋枯燥(但是重要)的資訊時,要加快速度;而當行動正快速進行的時候——你最好的材料——要放慢速度。你慢下來,讀者才能跟你進入正在發生的場景和過程;你加速,則是因為你有一大堆背景資訊要表達。
如何慢下來?在紙上留出更多空間。多分段。找出場景內自然的停頓。你可能會傾向直接跳過它們,但事實上它們會幫你減慢節奏。我曾經寫過一個關於謀殺的故事,其中有一場員警追逐戰。員警朝逃逸車輛的輪胎開槍,當車開始原地打轉時,車上的CD播放器傳出的音樂停了。我寫下了這個音樂的停頓,好拉長那個充滿懸念的時刻。
●原則七:學會製造高潮
在故事的結尾,或者一個長篇裡每一部分的結尾,你的敘述必須越來越有張力。但這未必是一個喧譁的時刻;安靜的瞬間常常更加意味深長。
這兒有另外一個引自大衛•芬克的例子,這是他在《聖彼德堡時報》時寫的一篇報導,描述連環殺人犯泰德•邦迪被處決的那一天。故事圍繞著邦迪的一個受害者瑪格麗特•鮑曼的父母展開。下面是報導的最後幾段:
電視關掉了。在靜謐中,傑克•鮑曼恢復了鎮定,向外頭走去。他希望這個白天能過得容易點,這個晚上也能過得容易點。他希望能睡好覺;他希望醒來時會覺得,泰德•邦迪已經是舊聞了。他希望那些來自陌生人的仇恨標記都已經被扔進垃圾桶裡,他們的鞭炮也都已收拾乾淨。他希望最終達到一種狀態,起碼能想一想已經發生的一切。
星期二,短暫的一段時間裡,他嘗試了一下。
「跟我說說你對這處決有什麼想法。」有人對他說。
「我希望他受懲罰」,傑克•鮑曼說,「這對我來說並不難。」
「跟我說說瑪格麗特。」有人問。
他哭了。他合上眼睛:「我辦不到。」
敘事寫作就像在紙上呈現一曲複雜的音樂。作家聽到了,然後必須重現它。為了讓讀者也能如實聽到,每一個音符——你故事中每一個部分——都必須以某種方式敲擊出聲,好讓讀者也能深入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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