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海人生:我在豪華郵輪工作的日子(二)

馬亞瓜納島|MAYAGUANA

十個弱雞面向著大力水手卜派。他們在等卜派的指示……。
「Well……。」
美語中的「well」,應該就像法話打招呼的「嘿」一樣吧。他用目光示意弱雞們到小艙房裡。他按照順序地審視我們。為了核對,他花時間慢慢確認。我們有十個人,但小艙房只有八間。顯而易見的,有兩個會被排除!
如果這傢伙沒有那麼不友善的話,我會很想試試我的一些幽默方案,好比這種:「有可能要一間海景房嗎?」但是我拉住韁繩、剋制下來了。眼前的緊張局勢不得不這麼做。
一個黑人和一個亞洲人身穿廚師制服,在狹長的走道上打卡。他們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已經過勞了、但是還更加疲憊不堪。他們的英語之爛,爛到你閉上眼睛聽,…你會以為你在聽法國運動播報員自言自語地在跟自己聊天!
「Seeyou啦特兒!」亞洲人帶著大大的微笑對一群人說。
「See ya!」黑人眨了眨眼補充道。
他們兩人在我們之間流暢地曲行,好似櫃子上的貓咪在花瓶之間躡腳穿行,他們最後走進了其中一間艙房。八間少一間,剩七間。十個人住七間。平均分配下來,空間不就很擠。卜派的腦子跟「帝王」的機器一樣正不停地苦苦轉動。
在檢查各艙房過後,他總算發出聲音:「你跟你,左邊第二間!你…… 左邊第三間!你…… 左邊第四間!」四個男人照做。
卜派繼續另一邊的房間調度:「你跟你,右邊第四間!你跟你,右邊第二間!還有你……」是偶!!!「跟你……」是那個巴基斯坦人,「右邊第一間!二十分鐘後在這裡集合!」訊息已傳達。然後他就溜走了。
站在我們房間的門前,巴基佬轉過身來看著偶。他不敢打開來……。那就讓我來鼓起勇氣吧。
一個驚喜!一盞夜燈亮著。我要到稍後才明白房間裡的夜燈得永遠亮著。毫不停歇!就像總統府愛麗榭宮得永遠燈火通明!
艙房的大小跟女傭房差不多……。親眼所見,九平方公尺。三乘三。而當我說女傭房的時候……。不……,不一樣,這可是「帝王」號上的女傭房!應該要有一張超級豪華大床的!但是天可憐見,我們是四個人要擠一間!對,對……,四個人!即使這樣,還是塞得下喔。這就是上下舖的魔法了。兩張單人床的上下舖在一邊,另外兩張的上下舖靠另一邊。而在這些床中間的是,四個貼著艙壁、會發出吱嘎聲響的鐵櫃!
我把我的行李袋往下舖的床上一扔,靠右邊的那一張。床竟然發出了一聲號叫。積滿污垢的床單彈到半空中,底下出現了一個紅髮男。
「狗娘養的!你他媽的在幹什麼!」他用這句話來歡迎我。
床單下有個活人!簡直像是在碎石堆下發現一條石斑魚,奇了!上舖的床也是!躺了一個亞洲人……。長了一張像稻田裡的水牛的臉。我還沒見過像這樣的一個亞洲佬!即便是在我們93省,也還沒有這一款的!
我舉起雙手。像一個被條子打頭的小丑。
「酷哥……。Sorri……。Sorri!Sorri!真的啦!」
紅髮男把我從頭到腳看一遍……。他正在氣頭上,但特別是他很精實矮壯。他的皮膚在他紅潤的臉上顯得如此緊繃,讓他看起來很像「千面金剛」!但這卻是因為疲累所致。
他不發一語,轉身回到床上倒頭就睡,不過五秒,他已呼呼大睡……。不只如此,他還大聲打呼……。尊重一下所有人吧!不過坦白說。亞洲佬也在打呼。
必須要知道,在艙房裡——安靜——是很神聖的。如同在醫院裡。發出噪音,等於犯了戒律。因為在遊輪上,工作是分早中晚三個時段、一個時段八小時。烹飪、維修保養、準備、復原……。也就是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一般的弱雞一天要工作十四小時,比較賣力的要工作十六小時。不過你也可以再繼續工作久一點,如果你真的可以拿命瘋狂地燃燒,老兄!
我們兩人不得已地只能接受剩下的空床位。巴基佬直接指名要下舖。可惡!沒有先問過我!他憑什麼可以這樣自己指定,印度皇帝嗎?
「不睡遮張床?」我說。
「為什麼?」他回答。
「因偉,窩想要遮張床!」
瞬間有種監獄風雲的氣氛!必須要讓這些傢伙當眾認罪,否則之後,你在走廊上可就不再被尊重。
在海上,自有叢林法則……,或者你比較屬意稱之為海洋法則。與其做一條吳郭魚,最好還是當鯊魚。不信你去問庫斯托!
「當然好!」這位印度教的苦行僧回答。
沒有任何抵抗,完全沒有,伊斯蘭瑪巴德的娘娘腔!
他接著爬上梯子,放下他的行李,並以苦牢裡的囚犯之姿把裡面的東西一一拿出來,而且是肚子貼床的方式趴著,因為天花板太低了。
他就用這種方式換衣服……。他換下了像婊子穿的衣服,穿上了一身破舊的運動服。他很困難地換他的褲子,可是他卻不怨我。證據就是:一個淺淺的微笑……。不過,那種微笑像是在說:「老哥,我們就要去做苦役了,在小房間裡安頓下來,只不過是杯開胃酒……。」說到底,這是一個休戚與共的微笑啊!
我在地板上打開我的行李,在裡面挑挑揀揀。行李裡面,全都是些男人會在遊輪上使用的度假裝備……。防曬乳液、夾腳拖、花襯衫、百慕達短褲……。
我的衣服全進了還空著的鐵櫃裡。就在我正忙的時候,我的手電筒掉到地上亮了起來,燈光照亮了床底下。為了把它撿起來,我順道讓手電筒掃過我的床墊底下,映照出底下的世界,為了像隻勇敢家族裡的貓頭鷹,前來看看黑暗的世界。
我不該這麼做的!這不是開玩笑的……。牠們在動……。在動來動去……。甚至是擠來擠去地鑽動!最一流的蟑螂都在這裡!顏色橘得好比地獄之火!實際看到有五公分之長!那裡起碼有二十多隻!因為光束,牠們全都以賽馬的速度奔竄到鐵櫃後方躲起來。
這下,我決定先去換衣服,好讓自己想點別的事……。



二十分鐘後,回到走廊上。十隻弱雞一邊等待、一邊低聲耳語,為了不要打擾到那些昏倒在墊子上的同事們,他們看起來就像歡喜城裡的痲瘋病人。
「啪擦!啪擦!啪擦!」我的籃球鞋在亞麻油地氈上發出刺耳的聲音。巴基佬一定已經告訴他們我才是老大,他們全都盯著我的腳看。這大概是他們第一次看到有個男人這麼有型吧。
啪擦!啪擦!啪擦!
「嘿唷?」我舉起手問候,好紓緩一下氣氛……。而這下……,如果你願意相信我的話,在場的所有人都加入我了!所有人!從菲律賓人到巴基佬!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嘿唷」版本。
「嘿喲!」
「嘿咻!」
「嗨唷!」
「唷喲!」
全部都是相近的模式!而儘管發音不太標準,我卻很喜歡當人們盡力融入彼此的時刻。
我們想要彼此認識,但是卜派又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張表。他迅速地點了人頭。在潮溼之中,在一閃一閃的日光燈下,他的皮膚閃閃發亮,加上他的平頭,他簡直就是魔鬼終結者。顯而易見地,他不是一個具有同情心、可以閒聊的對象,也不會是一個有幽默感的朋友……。而卜派接下來以一種《金甲部隊》裡中士長的方式,開始了一長串的獨白。
他對我們大聲咆哮,就好像是沙烏地阿拉伯的宗教警察在對一個佛教徒講話!非常令人害怕,真的!我無法完全聽懂,不過,就是在說一些我們得遵守的規矩。絕不要期待一天可以工作少於十二小時、禁止離開工作崗位,除非船長下令、工作期間限制上廁所的次數,尤其是,如果是女人的話……。
我們看了看彼此……。我們之中沒有女人。
關於那些工作上會跟客戶有所接觸的人,禁止表現「親切友善」……。只能進行最低限度的對話……。就是一種自動化的演演算法(RSA),之類的嘛!——您好、謝謝、祝您有愉快的一天、祝您有愉快的夜晚……。而假設客戶想跟你們說話,就要避免展開對話……。
三十秒的閒聊,就是流失三十秒的服務時間,而三十秒,是走到廚房的時間,或者是,從廚房回到桌邊服務的時間。因為我們是一個團隊!我們並非單打獨鬥!閒聊,會打斷廚房的節奏!一個服務生,一次必須至少拿三個盤子,而如果三個盤子遲遲未從餐架上被帶走,便會使得廚房的工作打結!因為廚子們馬上又要盛盤上菜……。從備料區到餐架,全部都經過計算。如果服務生助手延遲清空餐架,廚子們就不能再擺上他們剛完成的餐點。這麼一來,它們就會被擺在一旁置之不理,然後冷掉,而沒有空盤,食物就會遲遲無法離開鍋子、躺在盤子上,會有焦味,不斷冒出來的煙一旦變多,就會躲開抽油煙機、跑去戲弄火災警報器。
警報器響了!
意外的驚喜,主管人員在控制間裡跳腳。穿布希鞋的胖子嚇得動也不動。他們全都跑到甲板上,擠在同一邊依偎彼此,有如想要躲起來的綿羊一樣!船長無法控制住人群的湧動。輪船傾覆,你就是像這樣登上了「歌詩達協和號」!我在胡說八道……。
卜派結束了他的演說,並加上這樣的最後一句:「以上,是給那些在餐廳工作的人。其他的,我們晚一點再說」……。他盯著我瞧。
「跟我來!」


銀港 PUERTO PLATA

凌晨兩點整的時候,我才穿過了自助食堂的門。櫃子上的時鐘可不會詐騙吧。發自肺腑,我由衷升起一股想要逃走的慾望。
遊輪大逃獄!重新拿回護照。到拿索或聖馬丁的菲利普斯堡(Philipsburg),重新讓自己人模人樣。然後要好好過我的美麗人生。就像巴比龍為了享受人生,費盡千辛萬苦從惡魔島逃出來,和一群野人在一座島上生活……。不過,在被逮到並且送到牢裡關個十年之前。我改變主意了。我還是下次再找機會逃亡好了。
自助食堂是由隔著一層塑膠玻璃板的日光燈打亮的。就像從鎮暴警察的透明防暴盾牌後投射出來的一樣。就規模而言,這裡簡直是一間體育館的大小:可以同時容納八百人在這裡吱吱喳喳。一片緊張忙碌的情景,也讓人跟著手忙腳亂。人從四面八方湧入。又從各個方向的走道離開,看起來就像一窩窩的螞蟻絡繹不絕。
至於比鄰而坐、一起用餐的,你可以遇到所有組合:服務生、機械工、活動主持人、小丑、電工、打掃房間的女傭、搬運工、船員、泳池清潔工、廁所清潔工、哪裡需要打掃就去打掃的清潔工,還有偶——身上穿著我的鬼牌工作服……。
全世界二十四個國家的人都來到這裡張嘴吃飯。一艘船就能組成半個地球的大使館:有亞洲人、奇卡諾人、中歐人、南美洲的黑人、非洲的黑人、加勒比海的黑人。所有人種的系列顏色全部到齊!而每個顏色都有它的特色。大體上來說,呃……,還是有一些例外啦。不過就像流行時尚,可以看出它基本的趨勢。
歐洲人,擔任的職務往往比較屬於管理階層。所有在船上監看的工作,都由他們負責:監看機械、資訊、後勤及廚房。他們懂得跟其他人解釋應該要怎麼做好一項工作。有時候,他們甚至知道要怎麼解釋這份工作為什麼一定要做。
黑人和印度人,是管吃的。他們能夠管理大量驚人的食物。
亞洲人,比較擅長的是需要細緻精密度的東西……。那種要求靈巧本領的……。而如果這項工作是要在地底下進行,那麼就更加適合他們,因為亞洲人完全可以駕馭那種限縮的空間。你指派一個越南人,要他進到一條地道裡工作。他可樂的哩!
繁重而無趣的工作,則是奇卡諾人……。我不知道為什麼。
侍應工作,是模里西斯人。你有跟模里西斯人往來過嗎?他們可不是人類之中最優秀的?你可以把他操到精疲力盡,他依然繼續微笑。這幾乎是個缺陷,一種殘障了吧……。要不然就是,他們擁有一種其他人類所沒有的臉部肌肉。這一切的起因難道都來自於基因的排列組合?還是一種特殊訓練?認真地告訴你,我一點頭緒也沒有。我說模里西斯人啊,在陸地上,比如說在郊區,你要是想養成和藹可親的個性,這可是很困難複雜的。人太好了也是不行的。但是在海上,模里西斯人,可說是一種石油之王!所有的公司都想大量地開採他們。他們是服務界的勞斯萊斯。模里西斯人是遊輪界的NBA,那是身高一百六十公分的紅髮男一輩子都不可能進去的夢幻球隊!——以上文字特別題獻給模里西斯人!
這些要說的是,我們不可能樣樣好。我們生來不是為了要做同一件事。總之,人人有他各自該做的。
要找一個人來跳祖克舞,最好就要找加勒比海來的。你請他示範邊走邊盡力扭腰。你盯著他瞧,而他就已經是祖克舞了!你要是找了一個愛爾蘭人或是丹麥人來。你請他示範一段祖克舞,不用一下,你就知道了,就是不怎麼出色!尤其是當他穿了件羊毛織的毛衣,嘴上還叼了根煙斗。
電影裡,也是一樣。藍波,就是史特龍。不會是其他人。這是專屬他的本領。換成史麥因來演藍波,你認為這行得通嗎?
那如果說要演曼德拉,你認為該找摩根•費里曼還是伍迪•艾倫?
這就是最佳證據,我們不能做所有的事!我們並不平等,那是個謊言!



自助食堂的後台,有十來個人在廚房裡忙進忙出。
工作的人沒有很多,因為公司有一個不能說的祕密:回收太空人吃的食物真空包。他們把這些真空包裡頭的食物全都倒進一個超巨大的蒸鍋裡,加熱水混在一起。這些食物可是帶著那些位於達科他州和堪薩斯州的工廠的愛所製造出來。我會知道,是因為標籤上有註明。這些食品工廠位處遠得要命的荒涼地帶,裡面的人穿著像養蜂人的工作服進行調製的工作,為了不讓微生物入侵這些「毒品」。你應該什麼也不用擔心!這種食物既然這麼乾淨,所以你只好質疑自己為什麼老往廁所裡跑……。
我拿了一個餐盤,將它往食物架上叩囉一丟……。向前滑,小餐盤!咻……,就像在滑雪道上滑行的雪橇!你可以收集所有你拿得到的東西,就好比一個小鬼到了菲利濟購物中心後,跑去坐旋轉木馬、拚命收集頂上懸掛的彩球!
我亂抓一通:橘橘的東西、紅紅溫溫的不知道是什麼、一球黃黃的、一顆綠綠的迷你小球,在盤子上像跳膝上舞的肉彈妞一直不斷抖動。最後一站,來到了「飲料噴泉吧」,裝滿一整杯「神奇飲料」,一種水和奇怪糖漿的混合,感覺像是用汽油和除臭劑調配而成。
好,來喝喝看吧!在喉嚨裡釋放新奇味道的浪潮吧,老弟!你喝了之後打了個嗝,力道之大簡直就像是個彪形大漢打的嗝!我的飲料綠到一個極致,根本就是在喝氟。這玩意兒叫做「Mountain Dew」!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嘛?山裡的瀑布!你在哪裡看過山裡有綠色的氟瀑布了?我要說的是在現實世界裡,不是電影《阿凡達》!再不然,硬要說的話,很有可能是在日本……,在福島的近郊。不過,正常來說,這種瀑布並不存在!不能把大自然當成一個亂來的神經病!大自然明白它自己在做什麼,而且大自然它從來不會給我們一模一樣的東西!看看我們這些人類做了什麼…… 我們這些有人性的人類。
我又重回大食堂裡的一條走道上,在桌子間彎來彎去,然後遇到一個女人和她的狗,我就在他們面前定住了。
喂!一隻小狗耶!如假包換!全身長滿了毛、口臭很嚴重!但是當你輕輕地拍拍牠的頭,牠的尾巴就會激動地搖晃。狗的品種?一種牧羊犬,那種常常會出現在廣告上的狗。溫馴聽話,不來亂!當我們彈手指的時候,牠就吃自己的餅乾。當你比出手槍指著牠,牠就會倒地裝死。如果你想,牠甚至會跳黏巴達。當牠表現得很好,就必須親一下牠的鼻子以示感謝,只是這隻狗之前才用牠的鼻子嗅遍了一整區的狗屎。
我隔了一段距離才坐下來,然後我開始進攻我手裡的紅色玩意兒。經過分析後,可以確認這是一條熱狗……。雖然你會覺得你吃的是輪胎。
在和我隔了有三張桌子遠的位置,那女人正在餵她的小狗……用嘴對嘴的方式!她嘴裡咬著一塊肉,上半身彎向她的小狗。那隻狗用兩條後腿站起來,然後咬住肉露在嘴巴外面的部分。你可以想像如果你是那隻狗嗎?一個騷貨用這種方式餵食你,你會覺得開心嗎?這應該只有亞馬遜河流域的部落才會這樣做吧。再不然就是鳥類。那些小小鳥……,小麻雀之類的……。可是一個像火雞一樣的蠢美國女人……,坦白講……。
再說,她還猛盯著我看……。用眼角偷看……。那種像是拋媚眼的看,可是感覺不到有勾引我的意圖。那隻是為了要秀給我看,她的狗會些什麼。她不過是想出出風頭……,而她希望我能被他們逗得哈哈大笑,因為她在秀她的小狗是個專業的小丑。
那些拿著餐盤經過他們身邊的人都笑了。我很想說:「夠了!不要再激勵她了!她就是在博取大家的同情啊……。」她有點失控了,我找不到別的理由。
「嗨!」她向我打招呼,因為我一直在觀察她。「牠叫超Lucky!我叫布蘭達!我們是『布蘭達和超Lucky』,我們為船上的嘉賓們帶來歡樂。」
好了我知道了!妳不用跟我炫耀妳的履歷。我沒什麼能為妳做的。妳當我是穿布希鞋的胖子嗎?妳以為妳可以用妳那些伸出狗掌的小狗把戲讓我印象深刻嗎?我可是在一個亂七八糟的可怕地方長大的,親愛的!如果妳想要從偶這裡博取感動和淚光,妳可得試試別的東西!妳想知道嗎?
這些我只是在心裡想想……。我沒說出來……,即使是用法文說……。為了偶好,我還是保持安靜、小心為妙——這是直覺。在船上,你不能隨意說出你在想的,否則報復行動就會開始上膛。
當你身在底艙的最深處時,你很快就能理解到這些道理,而那些圍繞在你身邊的人,他們所握有的關鍵影響力可是跟雷神索爾手上的戰錘一樣強大。
「他豪乖……。」我為了調解氣氛而這麼說。
這下,那女的竟挺起胸膛。因為自豪。她以為這是個邀請。她突然間興奮了起來。比一開始的時候還超過。她的眼睛看起來就像是在一片原野上被一輛雷諾Laguna的車頭燈照到的野兔。
「等一下!超Lucky要表演一個特技給你看!」
那女的從她掛在椅子上的袋子裡拿出一頂水手帽。那是一頂老式的水手帽,帽頂上還有紅色的小絨球,她把帽子戴在小狗的頭上。帽上有鬆緊帶繫著。接著,她跟那隻狗講話,講話的方式就好像牠是個笨蛋,自從我的老姑媽中風後,我老媽也是像這樣跟她講話。
「超~Lu~cky~請~跟~我們~的~新~朋友~說~哈~囉。」
然後,小狗就繞著桌子跑一圈。我被激怒得皺起眉頭,因為我向來不欣賞這種東西,而且腳上如果有一雙Nike氣墊慢跑鞋,要跑一圈是很快的事。不過我自我控制得很良好。完完全全地剎住了身體的怒氣。
小狗一屁股坐在地上,並把兩隻前腳抬起來。其中一隻腳舉到水手帽的高度再突然放下,一種軍人的行禮方式。牠叫了兩聲「汪汪」,又回到了牠的女主人身旁。那女的用力拍手歡迎牠回來,簡直像個鼓掌瘋婆子。
「做得好,超Lucky!真是一個很棒的表演!你真是一隻了不起的小狗!」
然後她又繼續鼓掌。啪!啪!啪!其他在旁邊圍觀的人也跟著加入!他們全都跟著一起拍手。啪!啪!啪!全部都站起來喝采!這隻狗,變成了麥可〮傑克森!說真的,這下牠在船上可要比史酷比還有名了!
所有人都邊拍手邊看著我。這一切,是我觸發的。我是客人。小狗就是為了我這個男的才做了一段精採的演出。所有這些目光,都像是指著腦門的手槍。我別無選擇。我也開始拍手。
啪!啪!啪!偶,來吧!讓我們一起拍手吧!啪!啪!啪!
然後我還錦上添花。
「做得豪,超Lucky!」
我吼得就像是巴黎聖日耳曼足球隊的支持者剛看了一場要命的冠軍賽一樣。布蘭達掛著大大的笑容看著我。我比出大拇指,表示一種「說實在的,妳的狗,親愛的,做得太漂亮了!」她承受不住。臉紅得不知道怎麼辦。這就是女人!
她和她的狗朝他們預定的航線離開。
我們還會再見的,毫無疑問……。
我們同在一艘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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