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歎愛爾蘭:歐洲最苦難的國家之一(二)

23為英格蘭喝倒采

強者是有比較多的選擇,智者是沒有非怎麼樣不可。語言和文化都很有趣,絕非神聖嚴肅無比。王爾德,喬依司,蕭伯納和葉慈都用英文寫作。貝克特(Samuel Beckett )用法文。一九六九年,他成為愛爾蘭第三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一九九五年,愛爾蘭第四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奚尼(Seamus Heaney )出爐。他也用英文寫詩,熱愛英文改變他的一生。

「沒有任何事比不快樂更有趣。我贊成你……是的,是的,這是世界上最滑稽的事。」
這是貝克特的悲劇哲學風格。二○○六年的都柏林街頭,貝克特最出風頭。大型的廣告橫幅,宣傳著
他誕生一百週年紀念展。不但愛爾蘭二十世紀上半葉的文豪們,棄守蓋爾…特語文,下半葉亦然。英文或
法文才是他們寫作的優先選擇。愛爾蘭的經濟奇蹟怎麼談到貝克特的悲劇?貝克特真的太了不起。原來,不快樂是全世界最有趣的事。人生苦短,竟然舉國上下,男女老幼,千年百歲,世界巨頭,都以不快樂為榮為樂,這不是太有趣了嗎?怎麼會有這麼有趣的事發生?愛爾蘭和愛爾蘭人實在是超宇宙無敵的有趣。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能真的Fun to be Irish?

「做個好玩的愛爾蘭人。」就是新的愛爾蘭國家總體營造目標,改變國家悲苦的歷史形象,加持著經
濟奇蹟的擴大和持續。愛爾蘭官方表示,這一切並不是事先的規劃,而是機動地審時運勢。
愛爾蘭要有趣,才能吸引,留住外國人。愁眉苦臉,吵吵鬧鬧,打打殺殺或正經八百,怎麼和氣生財?
二 ○○ 六年,世界盃足球賽在德國開戰。超過三百萬觀眾買票進場。 Catherine和我首度光臨「神殿酒吧」 ( The Temple Bar)。那天是進入「世界盃」八強的英格蘭和葡萄牙拼戰。勝了,就是四強。再贏一場,就能爭冠。世界盃足球賽期間,愛爾蘭全國的Pub都大發利市,尤其是都柏林的。我們這兩個台灣人,很值得愛爾蘭Pub公會頒張獎狀。遇上重要比賽的日子,就在全國各地,就近趕場。開賽之前,一定要趕到有Pub的地方。許多Pub的窗戶上,都貼出賽事場次時間表,招徠酒客。有些還貼出各隊的押賭賠率。
比來比去,還是都柏林的最壯觀。家家人山人海。觀光客和本地人,全部人擠人,看著大型螢幕的實況轉播。有的Pub的客人甚至滿到外邊,連擠都擠不進去。 Catherine和我擠在「神殿酒吧」裡,沒地方坐。
「您從哪裡來的?」 Catherine
手拿健力士,逢人就問。法國人,德國人,瑞士人,美國人,義大利人等等,好多國家的人都到都柏林,歐洲人居多。當然,還有愛爾蘭的人。人人不愛貝克漢七月一日那天,所有在都柏林的球迷,恐怕都變成葡萄牙人。開賽七分鐘之後,觀眾的默契顯然已經培養充足。英格蘭隊隊長貝克漢準備開前場自由球,觀眾大喝倒采。球被葡萄牙後衛踢出,歡聲雷動。貝克漢隊友截球成功,觀眾嘆息。足球傳中,力道沒控制好,從門柱外飛出,眾人大拍其手。

只要英格蘭凸槌,大家就歡呼。葡萄牙揮軍搶攻,大軍掩至禁區,觀眾欣喜若狂,高叫加油,加油,加油。第五十二分鐘,貝克漢受傷出場,觀眾叫好狂歡。真的個個都有國際視野,懂得入境隨俗。「現在的愛爾蘭人還那麼恨英格蘭人嗎?」趁著傷停時間問一下旁邊的愛爾蘭人。「不會吧。」他說:「好玩啦。」喔,原來是喊爽的。

「不過,不喜歡倒是真的。」他補充說。
「你恨英格蘭人嗎?」問個熱情的德國年輕人。他臉上漆著德國國旗,為葡萄牙加油,叫得很大聲。
「嘿。老兄。這是愛爾蘭。」他笑笑地說。還好他不會說閩南語,不然大概會問我:「你白目嗎?」。
愛爾蘭就是這麼好玩,連外國人也瞭解愛爾蘭式玩法。
「神殿酒吧」創立於一八四○年,只有一百六十七年的歷史而已。論年紀還有許多大哥,老哥,老大哥。「神殿酒吧」已經不只是一家Pub的名稱,也是都柏林市中心的休閒區,就稱為「神殿酒吧區」(Temple Bar Area )。是喝酒,動物,看戲劇或表演的廣大徒步區。已經成為當今「歐洲最受歡迎的市區休閒中心」之一。盟內無國界,方便得很。從倫敦來,比台北到高雄還近。歐陸來,一個多小時的航程。
小小的都柏林總有幾百家Pub吧,「神殿酒吧區」最密集。 Pub和Bar (酒吧)難以完全區隔。不過,硬要細說, Bar可能獨立營業,可能附屬於某個大的營業場所,或俱樂部或組織,只供內部特定人士使用。 Pub顧名思義,就是Public ,公共的意思。屬於任何人,誰都可以進去消費,不分身份階級。
愛爾蘭的Pub ,第一比資格。「百年老店」在都柏林算「幼齒」。真正有「參考價值」的,店齡就在招牌上。能夠名列「歷史名Pub 」的,光是都柏林市區就有約五十家。

除非出專輯,否則難以介紹完畢。店齡的起算各有說法。領營業牌照日?原房屋落成日?房屋改建日?重新開幕日?難解難分。超過兩百歲的有:Kehoe's ,一八○三年。兩百零四歲。 John Mulligan's ,一七八二年。兩百二十五歲。 Mother Red Caps ,一七六○年。兩百四十七歲。 The Long Stone ,一七五四年。兩百五十三歲。 Patrick Conway's ,一七四五年。兩百六十二歲。 The Brazen Head ,一九九八年,慶祝創業八百年紀念。
「百年老Pub 」最多,簡單舉幾個: Ryan's of Parkgate Street ,一八四○年。一百六十七歲。和「神殿酒吧」同年。 The Flowing Tide ,一八二四年。一百八十三歲。 The Duke ,一八二二年。一百八十五歲。 The Oval ,一八一五年。一百九十二歲。比不過老資格,就比有名氣的老常客。The Old Stand ,雖是老字號,號稱十六世紀就領執照。現有的建築超過兩百年歷史。但是,賣點是 I R B 和柯林斯。這裡是當年 I R B 的基地,麥可.柯林斯的辦公室就在幾步路遠而已。The Castle Inn ,十七世紀的房子。柯林斯在一九○○年代初期,是這裡的常客,I R B 的人常在街角出沒。附近有都柏林最古老的天主教教堂,建於一一九○年。戰火和歲月不饒人,幾乎全毀。一八六○年, Guinness家族贊助重建,教堂葬著愛爾蘭文豪榜的排頭,斯威夫特( Jonathan Swift )。八百多歲的The Brazen Head ,是十八到十九世紀「聯合愛爾蘭人」的基地。有個羅伯.愛莫特的房間。愛莫特就在這裡策劃一八 ○ 三年的起義。店中原有愛莫特的寫字桌,現在移走了。因為,「生意的重要性不亞於歷史」,多座位多收入。據說,夜晚時分,愛莫特的鬼魂會回來轉轉巡視。The Stag's Head ,一七七 ○ 年建成,一八九五改建。鼎鼎大名的喬依司最愛在這裡喝酒。資格或資歷比不贏,就比主題。The Parnell Mooney ,紀念巴涅爾。 The Lord Edward ,紀念一七九八革命拒捕受傷,寧死不醫的愛德華.費茲傑羅。店中以一七九八革命為布置主題,店外的店名下配著老費的立姿畫像。

Nancy Hand's ,完全不列顛風味,建築的石頭來自英格蘭約克郡,樓梯間的建材取自三一學院。「都柏林三一學院」一五九二年由伊莉莎白女王一世創建,已經四百一十五年。「都柏林三一學院」一直禁止天主教徒就讀。直到一九二 ○ 年代以後,天主教徒才可以專案申請特許入學權。不過, T C D 現在百分之七十是天主教徒。學校裡最著名的「觀光勝地」是圖書館裡的「凱爾斯書」 (Book of Kells )。
這是羊皮做的書,六百八十頁,拉丁文,記載福音,典雅華麗,書分四卷。觀光客在同一個時間,只能看其中兩卷,每卷也只能看兩頁,所以要看完全書,得要住在都柏林至少一百七十天。愛爾蘭人會做生意的說法,果然沒有騙人。「凱爾斯書」是維京時期的作品,一千多年的歷史。「凱爾斯」是米司郡的一個地名。除了這些都柏林市區的「名Pub 」外,都柏林郡內還有一些。由於市區畢竟擁擠,因此,郡裡的「名Pub 」,都更具有建築的獨立性和特殊風格。Howth地區原來是個漁村,在都柏林灣(Dublin Bay )北岸。葉慈童年住過這裡。他爸爸因為棄法律,學畫畫,在英格蘭混不下去,帶著全家回到愛爾蘭。爸爸在都柏林找到畫室,但是經濟情況不允許,只好住到小漁村裡。早上,父子倆一起出門坐車,一個上班,一個上學。The Abbey Tovern ,就在都柏林灣的前方。屋牆新漆不久,和Pub 專書上刊登的不一樣。鵝黃配黑,紅,漂亮多了。十五世紀的內裝。據說一五七五年時,康諾特的王后Grace ,到英格蘭謁見伊莉莎白女王回來,從這裡上岸,飢腸轆轆,急著找東西吃。人們告訴她,大家都在忙,沒空為她辦宴席。她受不了被拒絕,就綁架屋主的兒子。直到Howth的領主承諾,他永遠再也不會拒絕訪客。據說, Howth的酒館老闆,和旅館業者,從此都苦幹實幹,避免得罪有來頭的人,重演歷史事件。The Purty Kitchen在都柏林灣南岸。黑褐色的屋頂,白色牆,咖啡色窗櫺和門框,一七二八年創立。《尤利西斯》全書開場的地點,就在附近。Duffy's在都柏林郡北方的Malahide ,有個城堡。城堡大廳有一幅「伯伊恩之戰」的畫作。還記得天主教徒的禁忌吧?12th 。據說在那幅畫前面的地方,早上全家十四
個男人一起吃早餐,趕去「伯伊恩之戰」,一個也沒有回來。強尼狐狸(Johnnie Fox's ),在都柏林南邊。海拔一千英呎,是愛爾蘭最高的Pub 。茅草頂,白色牆,白色店名,每個窗檯都種花。清新雅緻,屋前掛著美國和歐盟國旗。建於一七九八年。歐康諾的祕密會議地點,麥可.柯林斯的祕密軍火庫在
Pub外建的房子裡。Catherine 鄭重推薦這家Pub ,這裡簡直是愛爾蘭的史蹟館。帶著《驚歎愛爾蘭》前往,您會發現牆上的肖像,照片,都十分親切熟悉。地上遍撒薄木屑,別疑惑不解,酒客喝醉打翻
酒,把木屑掃掉,酒水和酒味就一起清除了。戒酒就是聖人Pub當然比音樂,可是不容易比。因為愛爾蘭優秀的樂團或歌手太多。有放音樂,也有現場演奏。Pub對愛爾蘭的音樂發展貢獻厥偉,培養著聽眾和樂壇新秀。恩雅剛出道時,就是和家族樂團,在爸爸開的Pub裡演出。二○○二,二○○三,二○○ 四,「神殿酒吧」連續三年得第一( Winner of the Irish Music Pub of the year ),就稱為「年度風雲音樂酒吧」吧。Pub過去是完全屬於愛爾蘭男人的天地。女人可以進來找喝醉不歸,或把奶粉錢拿去喝酒的丈夫。但是,很抱歉,所有的Pub都不對女士提供服務,一九七○年代之前一直如此。「神殿酒吧」比酒多,號稱是全愛爾蘭收集最多種類好威士忌的Pub 。有愛爾蘭,蘇格蘭,美國,加拿大最好的威士忌。愛爾蘭威士忌的牌價,每杯四.六五歐元起跳,五到六歐元的最多,最貴的十二.八五歐元,共有三十一種。國際威士忌十七種,統一價格五.四五歐元。蘇格蘭威士忌一百一十種,六到七歐元的最多,最便宜的四.八歐元,最貴的十六.五歐元。特別收藏威士忌九種,價格分十三.二五歐元和十六.五歐元兩種。還有沒標價的「私人珍藏品」若干。以上是二 ○○ 六年的價格,價格如有變動,老闆說的才算數。Pub是愛爾蘭人生命線上的重要一鏈。愛爾蘭人喜歡喝酒。喜事和喪事都拚命喝。
「我們台灣人通常是喜事喝,喪事不喝。」我對James說。
他今年二十八歲,介紹全家人跟我認識。
「有些人死掉,不是最令人高興的事嗎?」他說得眉開眼笑。
「包括家人嗎?」「當然。不過理由要改一下,說他不喜歡看到我們悲傷,喜歡看到我們到Pub喝酒。」

他說他爸爸過世時,全家狂喝兩天,到葬禮舉行時,他還宿醉中,滿臉倦容加上黑眼圈,別人以為他哭得很傷心。他說完連笑一兩分鐘,總算笑出眼淚了。能夠戒酒成功的人簡直是聖人。沒騙您,喬治大道(George's Quay )就矗立著一個Matt Talbot的大雕像。他生於一八五六年,很小就成為酒鬼。十六歲開始戒酒,經過艱苦的多年奮鬥,終於戒酒成功。一直到他一九二五年去世,保持四十年滴酒不沾的紀錄。他的紀念雕像計畫在一九八八年被提交都柏林市議會,獲得通過,以激勵愛爾蘭人戒酒。愛爾蘭是不是很有趣?是的,愛爾蘭人終於發現,苦難或悲情,自治抗爭或獨立革命,包括 I R A ,都不能帶給愛爾蘭人真正的快樂和幸運,也不可能吸引來觀光或投資的外國人。愛爾蘭很有趣啊,不是嗎?「 Fun to be Irish 」就這樣成為愛爾蘭行銷國家的中心思想。二十一世紀只有兩種特質會大受歡迎,一種是「有用」,一種是「有趣」。人類需要的,其實只是如此而已。


30 創造南北雙贏局面

台灣人恨自己是一盤散沙,卻不知道是因為命題不夠大。一代代找尋的是自己,宛如鏡花水月。有句古老的台灣俚語一直讓我難以判定本義。「放尿攪沙不作堆」,是用錯工具還是錯誤命題?尿字是否另有譬喻?攪沙要用現代化的建材:水泥,用排泄物當然不行。「團結」就是人類文明進步的排泄。「團結」只是叫別人跟您站在一起,共撐宗派或黨派的大旗。沒有一面國旗或大旗不是號召團結。米字旗,星條旗,青天白日滿地紅旗的想望都如一。

米字旗是「加法式」國旗的原創。本來,英格蘭,蘇格蘭和愛爾蘭各有國旗。英格蘭國旗白底紅十字,稱為「聖喬治十字旗」。蘇格蘭國旗藍底白色對角線,稱「聖安德魯十字旗」。愛爾蘭則是白底紅色對角線的「聖派屈克十字旗」。

一六○六年,英格蘭的「聖喬治十字旗」,合併蘇格蘭的「聖安德魯十字旗」。因為,當時兩國國王是同一個人,旗併(如左圖),國沒併。直到一七○七年,英格蘭才正式併吞蘇格蘭,旗併國也併,到二 ○○七年,正好滿三百年。一八○一年,再併愛爾蘭,「聖派屈克十字旗」入列,三旗合一,成為今天世人熟悉的「米字旗」。

美國國旗「星條旗」,也是「加法式」國旗,設計概念另創新意。七條紅槓和六條白槓相間,始終不變。紀念殖民地時期的「北美十三州」。左上角的每一顆星星,代表一州。從最早的十三顆,逐次增加到五十顆,直到現在。改變高達二十多次。過去,現在和未來兼顧,進退自如。少一顆星或多一顆星,不細算,難辨明。米字旗若抽離三旗之一,面貌大大改變。就設計的結構性概念,米字旗一旗到永遠,帝國永恆不變。星條旗則預留著未來變化的空間。孰優孰遜?時光是最好的裁判員。

「青天白日滿地紅」這面國旗,其實出身很可疑。「武昌起義」的革命軍旗,不是「青天白日滿地紅」,而是「九角十八星旗」,可能抄襲美國國旗的基本設計概念。九角代表九州大地。十八星代表清政府允許漢人居住的十八個行省。星色取黃,代表「炎黃子孫」,九角發黑,意味「鐵血」。所以,這面旗也叫「鐵血旗」。

中華民國建立後,國旗訂為「五色旗」,象徵漢滿蒙回藏「五族共和」。「九角十八星旗」為陸軍軍旗。「青天白日滿地紅」是海軍軍旗。一九二五年,孫逸仙博士去世。一九二八年,蔣介石「北伐成功」。「九角十八星旗」和「五色旗」都突然消失在中國歷史裡。「青天白日滿地紅」一統江湖,三旗歸一統。
蔣介石槍桿子出政權,中國易幟暫時成功。

台灣人從小被洗腦,「滿地紅」是先烈的熱血染成的。長大後,有些人終於曉得,當年在中國,這面旗被知識份子譏笑為「遍地血腥烽火」,「大地終將赤化」。甚至,國旗左上角是國民黨黨徽,被「預告」成「國民黨將侷促一隅」。無論如何,這面旗子充滿爭議,如何號召團結?說服才可能是「團結」的有效工具。格局夠大的命題,才能「團結」異議。「彩虹聯盟」也是相同的道理。「彩虹聯盟」的意象美麗,口號響亮。很多人喜歡用。在台灣政治戰線幾度流行,工具化的必然是船過水無痕。民主是說服的藝術「彩虹聯盟」曾把「命運的士兵」兩度拉下台。但「諸小奪權」必是過眼雲煙。彩虹七色,聯合執政的政黨罕見這麼多。重意象,不在數字。是「擴大權力分享」和「左右共治」。是政治立場不同的政黨,一起合作。期待締造彩虹鮮豔燦爛的光度和麗色。「彩虹聯盟」是「團結力量大」的「以小勝大」?還是「以合作代替對抗」?如果是前者,意義並不大,只是權力爭奪。二十一世紀的「團結」,早已是個落伍和可怕的名詞。二十一世紀的核心價值是保障個人價值。「團結」只是集體聯合排外的本質。
「彩虹聯盟」對盟外政黨的對策,才能見其核心價值。只有通過這個高難度的挑戰,才能分清是「諸小奪權」,還是「聯合說服」。民主,就是「說服的藝術」。

台灣的在野蘋果,像是壓在水果簍底的過期貨,又爛又臭。二○○○年開始,台灣不再有忠誠的反對黨。他們唯一的意念,就是怎麼「泛藍大團結」,重新奪回執政的權杖。執政的蘋果,表面光鮮,果肉早已經過色素注射。「贏的哲學」正把台灣帶向不幸之路。「歹年冬,多肖人。」二十一世紀的台灣,蠢話特別多。「含淚投票」,選公僕卻在給台灣辦喪事。「支持本土」,選總統像在選里長。總統候選人只需要里長的程度和本事。「本土」如詩,只是工具,只剩半條命而已。二十世紀後半葉,國民黨以「從安定中求進步」為統治政略。李登輝政府開始「在進步中求安定」。二十一世紀的台灣進入「倫巴時代」。進兩步,退兩步,不斷重複。進兩步裝腔作勢,擺姿勢,退兩步重新開舞。台灣人納稅買不到好服務,只買得到標語。「標語政治」是對台灣當前最佳的形容詞。在朝在野都是一樣程度。「中間路線」變成開車在高速公路的分隔線中間。「彩虹聯盟」只是企圖「諸小聯合奪權」。既得利益者通常保守,終而形成病態。沒有深厚的抽象價值意識,當然不敢對抗過去已被洗過腦的支持者。對實用思維而言,腹背受敵最是不智。時代的進步終因當權者的懦弱,宣告中止。

保守不會孤立存在。一九三七年,戴.瓦勒拉所擬,通過的愛爾蘭憲法,除了明訂不得離婚,避孕也明令禁止。一九三五到一九七九年,長達四十四年,避孕套不得使用,不得販賣。女權運動者公然走私大量保險套進入愛爾蘭。火車正要過山洞,山洞上寫著愛爾蘭。一個張開的保險套橫躺成車廂。她們當年就是用火車走私保險套。這幅漫畫,如今看來更覺好笑。

一九五○年代之前,書籍,電影,歌曲只要有個髒字,就構成查禁條件。審查制度一直存在,到一九九六年才開放《 Playboy 》之類的雜誌。國家法治水平向後倒退,天主教教義統治,揮舞仇視UK的大旗。國家進入愛爾蘭史上的「停滯期」。愛爾蘭的經濟大幅高度成長,伴隨著政黨合作。從一九八九年,第二十一屆政府開始,就不再是一黨執政。經濟奇蹟從一九九 ○ 年代開始。新的聯合執政模式,說服工程和價值共識。和氣和合作是最適合鈔票生長的泥土。二十五年的和平之路一九九七年和一九九八年是和解的關鍵性年代。美國,加拿大,歐盟, UK ,北愛各派,愛爾蘭政府都參與協商。協商主席由前美國參議員 George Mitchell擔任。談判多次面臨破裂。追求和平就像用紙網撈魚,耐心,小心,一次又一次重來。這樣的遊戲曾經流行於台灣的菜市場裡。一九九八年四月十日,「貝爾法斯特/受難日協定」 ( The Belfast/Good Friday Agreement)簽署。這個走了長達二十五年的「和平之路」,克服萬難,努力說服。這個多方協議的最重要共識是:除非北愛大多數人同意,否則北愛繼續留在 U K 。北愛立法機構設一百零八席國會議員,選舉採比例代表制。政府組成按黨派強弱分配部會。同時設置「南北部長會議」(North-South Ministerial Council ),成立跨國界組織,合作創造屬於南北雙方的共同利益。另外,「東西合作」也展開,成立「不列顛─愛爾蘭議會」 ( British-Irish Council )。包括 U K和愛爾蘭兩個主權政府,以及北愛,威爾斯,蘇格蘭代表都參與。

愛爾蘭的憲法則仍維持現狀,明載歐斯特六郡屬於愛爾蘭,南北統一是愛爾蘭的國家目標。獨自片面表述。根據協議,這些條文都要透過公民投票通過。一九九八年五月二日,北愛公投以百分之七十一.二得票,通過「貝爾法斯特/受難日協定」。愛爾蘭也在同一天公投,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得票,通過協議。明顯可見地,愛爾蘭人高度贊成協議。北愛的統一主義者只有微溫反應。不過,他們至少認為,這是
唯一可接受的和平方案。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日,北愛權力分享政府首度成立。二○○○ 年六月一日,
I R A保證不再使用武器。

「貝爾法斯特/受難日協定」得來不易。過程中充滿著爭執和絕望。但是,忍受和平的不愉快代價,總比承受戰爭或動亂的慘痛,更為值得。Catherine最喜歡日本國旗。「紅紅的,圓圓的好可愛。」她說:「上面還可以畫兩個眼睛,一個笑笑的嘴巴。」這種「櫻桃小丸子」的說法,哈哈哈。


以上文章出自於「驚歎愛爾蘭:歐洲最苦難的國家之一
作者:吳祥輝
出版社:蝴蝶蘭
ISBN:9789868918184       » 哪裡買
Facebook留言板

您可能有興趣

  • 2018 幾點浮光 0923版 2018 幾點浮光 0923版
    覺醒浮光之一︰ 問人民︰ 請用你雪亮的眼睛, 觀察, 哪一台的媒體, 哪一台的新聞內容, 哪一台的政論節目, …
    承塵 2018-09-24 00:52:00
  • 瀉藥對便秘幫助不大 瀉藥對便秘幫助不大
    不能依靠吃瀉藥通便為了治療便秘,我也曾像其他人一樣吃過瀉藥。但吃藥就瀉,不吃又便秘。瀉藥不能長期服用。藥物穿腸並非說說,…
    貓頭鷹之旅 2018-09-21 15:37:00
  • 中華帝國崩塌的基礎(六) 中華帝國崩塌的基礎(六)
    中華帝國崩塌的基礎(六)作者:月朔9/21/2018在漢文化圈裡,由於存在有反普世價值的本質,因此其所謂的民主制度已經成…
    yeushuo1 2018-09-22 15:38:00
  • 巨石陣 巨石陣
    旅行總是會打破神奇的傳說就拿巨石陣來說沒去之前巨石圖片給人的暇想總是神秘好多
    lindachao 'top fun fun 2018-09-23 08:41:00
  • 搬屋工人讓狗更容易移動 搬屋工人讓狗更容易移動
    搬屋工人和寵物一起搬家可能會很棘手。無論您是將寵物移動到整個國家還是僅僅移動到同一個城鎮的新地方,一般的動盪感對他們來說…
    marsngblog 2018-09-21 15:3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