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星河的記憶:第一部【迷失】(上下卷不分售)(二)

[摘文1]
楔子

我是誰?
我從哪裡來?
我要去哪裡?
據說,這三個問題是哲學家關於生命的終極思考,從古地球的西元紀年一直思考到星際時代的星雲紀年,依舊沒有答案。
如果,只按照字面意義,一般人還是可以輕鬆地回答這三個問題,但是,一身囚衣、站在法庭上、作為軍事重犯的我,無法回答。

六天前,在一片稀疏枯黃的灌木叢中,我睜開了眼睛。
穿著髒兮兮的長裙,站在荒原上,眺望著茫茫四野,腦子裡一片空白,竟然什麼都想不起來。
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喂——」
「有人嗎——」
我一遍遍用力大叫,可除了風吹過灌木叢的嗚鳴聲,再沒有其他聲音,就好像天地間只剩下我一個。

我…隨便選了一個方向,茫然惶恐地走著,希望能看到一個人。
但是,走了整整三天三夜,沒有遇見一個人。
我又累又餓,又恐懼又絕望,突然,看到不遠處的山坡上有一株蘋果樹,樹幹嶙峋、枝葉枯黃,卻結了幾個紅豔豔的果實。
我跌跌撞撞地衝過去,摘下蘋果,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剛剛吃下半個蘋果,頭頂傳來轟鳴聲。
循聲望去,一艘飛艇停在半空,全副武裝的士兵舉槍對準我。
我嘴裡咬著還剩下的一半蘋果,手裡拿著另一個蘋果,舉起了手。

因為盜竊基因罪,我被關進了監獄。
據說那株蘋果樹是來自古地球的品種,基因十分珍貴。阿爾帝國特意模仿古地球的生態環境,把G9737衛星建造成基因研究基地,專門研究古生物基因,是帝國的科研重地,守衛十分森嚴。
鑑於「人贓俱獲」,我只能認罪。
如果只是盜竊基因罪,大概判刑一百多年,和人類平均三百多歲的壽命相比,不算是令人絕望的懲罰。
但是,我還沒有身分。
阿爾帝國的公民一出生就會做基因檢測,獲得屬於自己的身分碼,一枚小小的晶片,可植入肌膚,也可以放在自己隨身攜帶的個人終端機裡。讀書、工作、生活,甚至移民其他星國,都需要這枚身分晶片,但我身上卻沒有任何可以識別身分的東西。
法官下令為我做一個基礎基因檢測,用來查找我的身分。
最終,帝國智腦給出的搜索結果是:查無此人。
一個根本不應該存在於阿爾帝國星域內的人,竟然出現在堪比軍事禁地的科研重地中,合理的解釋是什麼?
我的身分從不知名的帝國公民變成了用非法手段祕密潛入科研禁地的他國間諜,罪名從盜竊基因罪變成了危害帝國安全罪。

「……根據所犯罪行,本庭宣判對非法潛入G9737基地的無名女士執行第777條刑罰,不刺激心理恐懼、不引發生理不適、終止所有生命特徵……」
我反應了一瞬,才明白宣判結果是「無痛死刑」。
基於眼前的事實,這應該算是一個公允的人道主義審判,但是,作為即將被處死的當事人,我覺得很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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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警押著我走進一個房間,不是這幾天待的囚室。米色的房間裡擺放著幾盆綠色植物,中間有一張小小的餐桌,上面放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顯得十分溫馨。
一個穿著白色軍醫制服的英俊男人,很紳士地展了展手,表示邀請,「你好,我是穆醫生,這是為你準備的晚飯,希望你喜歡。」
我一言不發地坐到餐桌前,埋頭苦吃。
味同嚼蠟,根本不知道吃進嘴裡的是什麼味道。想到十幾個小時後,我即將被執行「無痛死刑」,而我連自己究竟是誰都不知道,不禁悲從中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滾滾而落。

穆醫生走過來,坐在我的對面。
也許心裡太過難受,我忍不住傾訴道:「我真的只是太餓了,想吃兩個蘋果,根本不知道它那麼珍稀。」
「你認識它叫蘋果,卻不知道它珍稀?」穆醫生嘴角含著嘲諷的笑。
我擦著眼淚,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連著幾天的審判,我已經知道偷吃的蘋果在市面上根本看不見,現在被叫做蘋果的水果,和古蘋果的樣子差異很大。某種意義上,我偷吃的蘋果算是古生物,不是研究古生物學的人壓根不可能認識。
穆醫生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我,「你是誰,怎麼潛進基地的,目的是什麼,我不關心,我來是和你做一個交易。」
我困惑地問:「你是誰?」
他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說:「穆醫生,負責執行你的死刑,確保行刑過程不刺激你心理恐懼,不引發你生理不適。」
我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什麼交易?」
「我保住你的命,你代替我的女朋友嫁給她的未婚夫。」
他的女朋友的未婚夫,不就是他嗎?他要我嫁給他?
我震驚地看著穆醫生,穆醫生不悅地皺眉。
我反應過來:未婚夫並不是男朋友!這不就是典型的「女朋友結婚了,新郎不是我」的戲碼嗎?
「好!成交!」絕處逢生,我生怕他反悔,一口答應。
穆醫生說:「你不需要瞭解一下情況再做決定嗎?」
我苦澀地說:「我有選擇嗎?一邊是死亡,一邊只是嫁人,不管嫁的人再醜陋不堪、窮凶極惡,都至少保住了命。」
穆醫生風度翩翩地站起,伸出手。
我禮貌地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正要縮回手時,穆醫生猛地一用力,抓住了我。
「如果你敢欺騙我,我終止你生命的方式一定不是無痛的。」他眼神犀利、語氣森寒,幾乎要捏斷我的手。
我忍著鑽心的疼痛,努力用最真誠的表情看著他,「所謂合作愉快就是你遵守契約,我也遵守契約。」
穆醫生面色緩和,正式地握了握我的手,「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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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夜看完穆醫生留下的資料後,終於明白了自己將要面臨的情況。
穆醫生的女朋友叫洛倫,是阿爾帝國英仙皇室的公主。
在幾個月前爭奪資源星的戰役中,阿爾帝國輸給了奧丁聯邦,請求停戰。
奧丁聯邦同意停戰,並且願意割讓一顆資源星給阿爾帝國,條件是阿爾帝國出嫁一位公主給奧丁聯邦的公爵。阿爾帝國已經無力再戰,只能接受「共建聯邦和帝國友好未來」的「合理提議」。
奧丁聯邦是由七個自治區和一個中央行政區組成的聯邦共和國,雖然建國歷史不長,卻是星際內威名赫赫的軍事大國,和歷史源遠流長的阿爾帝國聯姻,也算門當戶對。
但是,奧丁聯邦在星際內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存在,全星際沒有一個人相信這次的聯姻真的只是「共建聯邦和帝國的友好未來」。

人類在古地球時代就在研究基因,最早是把各種植物基因雜交,用來獲取產量更多、味道更好的果實。漸漸地,基因研究從植物轉向動物,甚至人類,只不過礙於各種法律和道德的限制,研究一直十分節制。
隨著地球的環境惡化、能源枯竭,人類不得不走向星際。
生死存亡時刻,基因研究的大門被徹底打開,人類為了獲取更強壯的體魄、更強大的力量、更多的生存機會,對自己的基因進行了改造。
古地球時代,流行過整容,而在星際初期,流行的是修基因。
人類從剛開始的將信將疑到後來廣泛接受,各種修改基因的機構應運而生,鼓勵人們透過適度的修改基因,去獲得美貌、力量、健康,甚至壽命。
隨著時間流逝,各種修改過的基因彼此交融,誕生了後代,後代又誕生後代,潛藏在基因內的問題漸漸浮現,人類才發現基因修改在增加生存機會的同時,也帶來了一些毀滅性的問題——基因的穩定性變差了,一個身體強壯、無病無痛的人會突然因為基因紊亂而生怪病;人類的生育率減少,繁衍後代變得艱難。
人類開始懷念最天然的基因,各個星國的政府制定了嚴格的法令,禁止修改人類基因的手術。那些因為融合其他物種基因而獲得異常力量的人群,被叫做「攜帶異種基因的人類」,遭受到越來越嚴重的排斥。尤其是那些外在體貌和人類有異的族群,被輕蔑地叫做「異種」,壓根不被當做人類對待,只能從事一些最危險、最低賤的工作。
六百多年前,一些無法忍受的「異種」們反抗了,他們宣布獨立,成立了屬於自己的政府和軍隊,即現在奧丁聯邦的中央行政區。隨後,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勢,兩百多年的戰火紛飛中,陸陸續續又有七支大的異種反抗軍成立。
因為同為「異種」,根本利益一致,奧丁聯邦的第一任執政官又是個驚才絕豔的人物,七支反抗軍的首領宣誓服從執政官的統一指揮,七個自治區和中央行政區組成了奧丁聯邦,一個「異種」統治的強大星國誕生。
在全宇宙一百多個大大小小的星國中,奧丁聯邦神祕、強勢,不但影響著整個星際的格局,還影響著所有星國對待「異種」的態度,讓他們至少維持著表面的尊重。

與之相反,阿爾帝國歷史悠久,英仙皇室的血脈源自古地球的東方族群,在漫長的星際開拓時代,因為保守和驕傲,幸運地保持了基因的純粹。因為稀少的「純天然、無汙染」基因,是全星際最受歡迎的婚配基因。
根據阿爾帝國政客們的分析,奧丁聯邦「求娶」阿爾帝國的公主,自然不是英雄思美人,而是完全衝著公主的基因來的;他們應該是想藉由研究公主的基因,修補自己的基因。
任何一個正常的女人都不願嫁給「異種」,更別說還會成為科學怪人手裡的切片研究物。阿爾帝國的公主們紛紛想盡辦法逃避,最後,性格溫婉的洛倫公主不幸被選中了。
不幸公主的萬幸就是有一個好男人,願意不惜一切為她謀畫,擺脫不幸的命運,而我……也算借洛倫公主的光吧!
無論如何,做一棵被圈養研究的蘋果樹,總比人道毀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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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獄警把我帶到死刑執行室。
帶著面罩、穿著白色工作服的穆醫生已經準備好一切,正在等待我。
我看著各種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冰冷器械,心底滿是緊張恐懼。眾目睽睽下,穆醫生真的有辦法救我嗎?
獄警示意我躺到死刑床上去。
死亡就在眼前,可是,我還有太多的疑問和不甘心……我祈求地看向穆醫生。躺下去後,究竟是結束,還是新生?
冰冷的面罩遮住了他的面容,也遮住了他的表情,這一刻,他像是傳說中毫不留情收割人類性命的死神。
「請你配合,這樣大家才能合作愉快。」穆醫生說話的重音落在了「合作愉快」上。
我慢慢鎮靜下來,平躺到床上,盯著天藍色的屋頂。
據說人在臨死時,會想起自己的一生,可我一生的記憶只有七天。在等待死亡時,我腦海裡一直迴響著法庭上法官的質問。
「你是誰?」
「你究竟是怎麼潛入G9737基地的?」
「你有同夥嗎?」
「……」
頸部恍若被蚊蟲叮咬般的刺痛了一下後,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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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睛時,我已經是洛倫公主,正在往奧丁聯邦的飛船上,穆醫生是隨行的軍隊醫生。
據說,因為洛倫公主極度恐懼出嫁,竟然採用了毀容的幼稚手段去反抗,結果阿爾帝國的皇帝命人把她敲暈,直接打包送上了飛船。
反正路途漫漫,在到達奧丁聯邦前,醫生有足夠的時間把她的臉修補好。

現在的整容手術完全可以把我變成洛倫公主,但穆醫生不喜歡我用他愛的女人的臉,讓我保留了自己的臉。
對外宣稱洛倫公主傷心痛苦下要求改變容貌,整容成了我現在的樣子。
可以大大方方用自己的臉冒充公主,我喜出望外。畢竟我失去了記憶,又丟失了身分,我的外貌已經是我和過去唯一的聯繫了。

「洛倫公主在哪裡?」我好奇地問。
穆醫生警告地盯著我,「你就是洛倫公主,至於……她會是誰,不是你應該關心的問題。」
我是洛倫公主,我是洛倫公主……我默默地催眠著自己。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
洛倫公主是稀少的純天然基因,我卻來歷不明,一個簡單的基因檢測就會露餡。人盡皆知奧丁聯邦是為了公主的基因才求娶公主的,就算我想盡辦法拖延,也拖延不了多久。
我小心翼翼地問:「奧丁聯邦是想用公主的基因做研究,那當他們發現我是假的後,會怎麼處置我?」
「你的基因很純粹,完全符合他們的要求。」穆醫生的目光古怪,似乎也很納悶,「只要你不犯錯,沒有人起疑,特意去檢測你和阿爾皇室的血緣關係,你可以永遠都是洛倫公主。」
我震驚地瞪著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基因居然也是稀有品種。
「看樣子你真的對自己一無所知。」穆醫生自嘲地笑,「如果不是你的基因特殊,我何必冒險救你?」
是啊!如果不是我基因特殊,穆醫生根本沒有必要找我;以他的手段,想找個女人冒充公主,易如反掌。
穆醫生說:「我已經保住了你的命。」
我鄭重地向他行了一禮,「謝謝你的救命之恩,我會履行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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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裝作心情不好,整日躲在房間裡,每天只肯見穆醫生。
在他的幫助下,我開始學習做一位公主。
慶幸的是洛倫公主是一個存在感很低的人,父親在她七歲時意外去世,母親在她還沒成年時病逝,身為堂叔的皇帝對她完全不關注,她也很少拋頭露面,一直安安靜靜的讀書生活。除了從小照顧她的侍女,外人對她的印象幾乎為零。
因為洛倫公主幼稚的抗婚行為,她的皇帝堂叔怕她繼續胡鬧出醜,根本沒有允許她的侍女上飛船,所有護送她的人都是陌生人,根本不會真正關心她。
穆醫生說:「只要你表現得不要太離譜,就不會露餡。即使有人留意到你言行和以前不一樣,也可以藉口受了刺激,性情大變,掩飾過去。」
我虛心受教,表示明白。

一個月後,我的學習得到穆醫生的肯定,算是成功地變成了公主。
穆醫生不再督促我學習,我的閒暇時間突然增多。
我覺得應該趁機認真思索一下如何應對未來的命運,可是,記憶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出來。
面前的虛擬螢幕上顯示著奧丁聯邦的資料,我無意識地在上面畫了無數個「?」。
每個人都是根據過去的記憶和經驗,做出未來的選擇——追尋自己所喜,迴避自己所厭;靠近溫暖,遠離傷害。
但是我,沒有記憶,也沒有情感。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討厭什麼;不知道自己愛誰,也不知道誰愛自己。
一個沒有過去的人,該如何選擇未來呢?

正在胡思亂想時,警報聲響起,船長通知大家:「遭遇星際海盜,準備戰鬥!請非戰鬥人員保持鎮定,待在船艙內的安全座椅上,扣好安全帶,不要隨意走動。」
星際海盜?
只是意外嗎?
我一邊琢磨,一邊快速地坐到安全座椅上,扣好安全帶。
飛船飛行得很平穩,連一絲顛簸都沒有,看來只是小規模的戰鬥。

一個小時後,艙門打開,飛船上軍銜最高的約瑟將軍走了進來,「公主!」
我解開安全帶,站起來,禮貌地打招呼:「將軍。」
約瑟將軍神情肅穆地說:「星際海盜已逃走,但穆醫生的醫療隊在搶救傷患時,不幸遇難。」
「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安全。」
約瑟將軍敬了個禮後,匆匆離開。
我默默地站著。
穆醫生帶著洛倫公主離開了。他很清楚不管是阿爾帝國,還是奧丁聯邦,都有太多雙眼睛盯著,消失的最佳地點就是兩國勢力都薄弱的旅途中間。
從此,星際內多了一對甜蜜的戀人,而我……
就是洛倫公主了。

我的目光投向窗外。
浩瀚的太空中,有萬千星辰在閃耀。
我不知道自己的過去在哪顆星球,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顆星球。
但是,有朝一日,我希望能像公主和穆醫生一樣,即使太空浩瀚、星辰萬千,依舊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方向。

[摘文2]
Chapter 1 異星婚禮

在各種各樣的目光中,她的手固執地伸著,臉上的笑顯得很輕飄,像是水中月影,似乎輕輕一碰,就會隨著漣漪的蕩起碎掉,但又會隨著漣漪的平復依舊存在。

一個陽光明媚的早上,飛船抵達了奧丁聯邦的中央行政星——阿麗卡塔星。
在侍女清越和清初的精心打扮下,洛倫公主戴著璀璨的公主王冠,穿著蓬蓬裙、水晶鞋,渾身上下珠光寶氣,像是一個包裝精美、會移動的人形禮物。
艙門緩緩打開,兩排身著筆挺制服的軍人站在艙門兩側,列隊歡迎。
約瑟將軍禮貌地彎身,請公主先行,「殿下。」
洛倫微微一笑,走向艙門,心中滿是緊張期待,當然不是因為即將見到她的未婚夫,而是因為那個未知的世界。
她睜開眼睛時,在G9737科研基地,四野荒涼,沒有人煙;好不容易見到人時,立即被抓進監獄,除了冰冷的囚室,就是肅穆的法庭;一閉眼、一睜眼,又到了完全封閉的飛船上。
基地、監獄、飛船,構成了她對世界的全部認識;外面的世界、普通人類生活的世界,她還一無所知。
站在艙門外,洛倫深吸口氣,抬眼看向四周。剎那間,一切排山倒海、呼嘯著呈現在她面前——
起起落落的飛船、忙忙碌碌的機器人、飛奔疾馳的飛車、形狀各異的房屋……
她力持鎮靜,慢慢地向前走去,表面上高貴冷豔,內心卻不停地切換著各種瘋魔的表情,啊?哇!咦?哦……

清越似乎怒氣衝衝地抱怨著什麼,但洛倫現在就像是一個鄉下土包子突然進了城,不對,比那個更刺激,像是一個從沒有出過屋子的孩子突然拉開門,驚訝興奮地看著整個世界。所見、所聞,都新鮮有趣,壓根顧不上聽她們說什麼。
暈暈乎乎地上了飛車,聽到清越臉色難看地和約瑟將軍交談,洛倫才明白,原來她的未婚夫壓根沒有出現,迎接他們的人只是幾個普通官員。
清越氣惱地說著:「太過分了!他們把我們阿爾帝國的公主當什麼?太過分了……」
洛倫不知道什麼反應才是正確的,索性垂目靜坐,雙手交握放在膝上,面無表情、保持沉默。
幸好,沒有多久就到達目的地——斯拜達宮,奧丁聯邦的政要們生活的區域。

洛倫剛鬆了口氣,發現清越的臉色更難看了,連一直不動聲色的約瑟將軍,也不高興地皺起了眉頭。
她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發現站在飛車外迎接他們的人稀稀落落,有的耳朵尖尖,有的眼睛是豎瞳,還有一個甚至長著一條長長的尾巴,漫不經心地搖來搖去。
原來這就是攜帶異種基因的人類啊!
根據穆醫生給她的資料,阿爾帝國也有這些外在體貌變異,和人類不同的人,但他們一出生就會接受各種整形手術,把異常修復,很少有成年人會毫不掩飾地展露自己的異形。
不過,明知道這裡是奧丁聯邦,見多識廣的約瑟將軍應該不是為這個生氣,而是因為他們中間沒有一個像是公爵的大人物吧!

一個身板筆挺、耳朵尖尖的老者上前,含著客氣疏遠的笑,對洛倫說:「公主殿下,一路辛苦。我叫安達,是斯拜達宮的總管。」
她還沒開口,身後的約瑟將軍故作驚訝地說:「怎麼沒有見到公爵?難道奧丁還保持著傳說中的古老禮儀,新郎和新娘在婚禮前不能見面?」
安達的笑容驟然消失,腰板挺得更筆直了,冷冰冰地說:「公主,請隨我來。」
洛倫默默地往前走。
緊隨身後的清越譏笑著說:「奧丁能有什麼禮儀?一群野蠻的……」
約瑟將軍咳嗽一聲,把清越將要出口的兩個字擋了回去。
洛倫心裡暗歎口氣。約瑟將軍敢綿裡藏針的諷刺奧丁解氣,一是奧丁怠慢在先,二是他的任務只是護送公主到奧丁,很快就可以返回阿爾,不怕得罪他們。但是,清越卻要留在奧丁,言行未免太魯莽了。不過,聰明伶俐的侍女也不可能被選中送來奧丁,她們和公主算是同病相憐吧!

安達領著他們在恢宏的大殿裡走了一會兒,停在一扇深褐色的大門前,整扇門是用木頭做成,四周雕刻著纏枝月桂,中間是一個咆哮的獅子頭。
安達微微彎身,客氣地說:「公爵們在裡面,公主要進去嗎?」
洛倫琢磨著「公爵們」三個字,沒有立即回答。
安達不知道在哪裡輕輕按了一下,兩扇大門緩緩打開。
幽深寬廣的屋子裡,什麼傢俱都沒有,只放著一張碩大的橢圓形長桌,桌子邊坐著六個風姿各異的男人,明媚的陽光從兩側的長窗射入,恰恰籠罩在他們身上,給他們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
六個男人應該都按照公爵的著裝要求一絲不苟地打扮過,雪白的襯衣、修身的雙排扣禮服、筆挺的褲子、鋥亮的長靴,甚至佩戴著復古式樣的鐳射劍,可以說衣著隆重、儀態完美。但是,現在的他們就像是不吃不睡地打了三天三夜的架,還是沒打贏的那種,每個人的衣服都皺巴巴的,有的甚至被鐳射劍劃破了。
大門打開的一瞬,他們正劍拔弩張地對峙著。
洛倫剛往裡走了一步,就發現四周流動著駭人的力量,似乎再前進一步,整個人就會被碾壓成碎末。她立即狼狽地後退,一到門外,壓迫感就消失了,看來這道大門別有玄機,將一切都拘束在裡面。

顯然,這裡並不是會客廳,毫無疑問,安達是故意的。
洛倫摸不準他究竟想做什麼,索性安靜地站著,透過敞開的大門打量著屋裡的「公爵們」。
奧丁聯邦有七個自治區,共有七位公爵,其中一位是女性,看來剩下的六位公爵都在這裡。
哪一位是要迎娶她的公爵呢?
突然,一個五官英挺、氣質冷峻的男子率先發動攻擊,霎時間,六個人都動了手。
因為動作太快,洛倫只看見無數虛影在晃動。
看來這不是一場友誼賽,體能稍差點、動作稍慢點,只怕就要橫著出門了,難怪屋子這麼大,卻除了桌椅,什麼傢俱都沒有。

突然,通訊儀發出嘀嘀的蜂鳴聲,屋子裡的混戰立即結束,六個男人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神情自若地坐在椅子上。
一個虛擬的立體人像出現在屋子裡,「阿爾帝國的公主應該就要到了,你們還沒決定誰娶她嗎?」
通訊儀的成像範圍應該只限屋內,所以說話的男子沒有看到屋子外的公主。他站在原始星的荒原上,穿著黑色的作戰服、戴著黑色的頭盔,看不到面貌,但作戰服上斑駁的血跡,沒有溫度的語氣,清楚地表明了他的心情。
洛倫想,能用這樣的口氣對六位公爵說話的人,只能是奧丁聯邦現任的執政官了。
一個五官俊美、氣質風流的男子把修長的腿架在桌子上,打著哈欠、懶洋洋地說:「打了三天三夜,分不出勝負,你說該怎麼辦?」

清越輕輕地拽了拽洛倫公主的衣服,衝著她得意地笑:原來,不是刻意怠慢她們,而是為了能娶到阿爾帝國的公主,搶得不可開交。
洛倫隱隱地覺得事情似乎不是清越想的那樣,回了她一個微笑,繼續默默旁觀。

執政官冷冷說:「你們再不決定,我就隨意指定了!」
之前說話的美貌男子摸著下巴,笑瞇瞇地說:「誰打贏了誰娶公主,可一直分不出勝負,既然這樣就不用憑實力了。」
「那憑什麼?難道憑誰倒楣嗎?」
「對!」
男子手一翻,拿著六張看上去一模一樣的卡牌,笑瞇瞇地詢問:「抽籤?」
其他五個男人沉默,發現竟然無力反駁,可不就是誰倒楣誰娶嘛!
最先發動攻擊的氣質冷峻的男人冷冷開口,一錘定音:「抽籤!」
話音剛落,六張一模一樣的卡牌飛向天空,六個男人拳來腳往,各憑手段去抓取自己想要的牌。

看到他們已經找到解決方案,執政官說:「想要婚姻和諧,就斯文點,給公主留個好印象。」說話時,他左腿隨意地踢向後側,把一頭撲過來的三米多高的猛獸踹飛出去,右手從下往上揮過,把一隻突然偷襲的利齒鳥直接劈成了兩半,內臟爆開、血肉四濺。
通訊儀的影像品質太好,一切栩栩如生得好像就發生在眼前,洛倫覺得腸胃有點不適,正考慮要不要離開,他已經中斷了通訊,虛擬的人像消失,那些血淋淋的腸子、肚子也消失不見。
洛倫身旁的清越一言不發,乾脆俐落地暈了過去,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
洛倫愣了愣,考慮到真正的洛倫公主的性格,為了不露餡,立即決定裝暈。
她眼睛一閉,往地上倒去,為了效果逼真,沒敢用力,半邊身子摔得麻嗖嗖的疼。她暗暗決定,回頭要好好練習一下暈倒,找對角度摔,才不至於這麼受罪。

一個奧丁聯邦的女侍過來查看公主,對安達說:「嚇暈了。」語氣中含有一絲鄙夷。
她正準備攙扶公主,熱烈的鼓掌聲、喝彩聲傳來,不禁停下了動作。
「恭喜!恭喜!新郎……」
看來比誰倒楣的抽籤有了結果,洛倫立即豎起耳朵偷聽。
六個男人抽籤,肯定是五人歡喜、一人悲。顯然,那五個人都不介意往另一個人的傷口上撒鹽,把自己的愉快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
洛倫對誰娶她完全不在乎,只希望那個倒楣蛋不要把痛苦發洩到她身上來。

嘻嘻哈哈,幸災樂禍的「恭喜」聲中,六個男人向外走來,無可避免地看到了姿勢怪異地躺在地上的女人。
安達上前恭敬地解釋:「公主殿下很著急想見公爵,我就自作主張帶她來這裡等,沒想到她被嚇暈了過去。」
愉悅的笑鬧聲突然消失,落針可聞的靜默,然後——
一雙腳淡漠地跨過她的身體,離開了。
又一雙腳淡漠地跨過她的身體,離開了。
一雙、一雙、又一雙……
洛倫鬱悶地想,原來暈倒不僅要選對角度,還要選對地點,如果暈倒在門口,就會被人跨。
等到六個男人揚長而去後,安達吩咐「送公主回客房休息」,洛倫立即鬆了口氣,終於不用繼續躺在冰冷的地上了。

————•————•————

洛倫借著裝昏,小睡了一覺。
醒來後,清越幫她帶來最新消息:即將娶她的「倒楣蛋」是辰砂公爵,就是那位出手最快、表情最冷、最後拍板說抽籤的傢伙。
洛倫覺得倒楣的不僅僅是辰砂,還有她。
雖然早知道六個男人沒一個好惹,但這位可是不好惹裡面的不好惹啊!
根據穆醫生給她的資料,辰砂公爵是奧丁聯邦軍隊的指揮官,主管聯邦的星際防衛,是星際間赫赫有名的戰爭機器。
他性格冷漠、手段強硬,自從二十六歲開始指揮戰役,迄今為止,未有一次敗仗,最新的記錄是幾個月前把阿爾帝國打得落花流水。
幸虧她不是真公主,否則就這一點,只怕「夫妻」間已經有了嫌隙。

清越像隻憤怒的小母雞一般,漲紅著臉,憤怒地說:「竟然抽籤決定新郎!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洛倫憂鬱地對著手指,默默地想:的確是豈有此理!
說好的珍稀基因待遇呢?她可是一心奔著來做蘋果樹的,就算沒有眾星拱月,至少也應該把她好好圈養起來,精心投餵和照顧,花言巧語地哄騙她配合研究吧!
和阿爾帝國的那株蘋果樹相比,她覺得自己做人好失敗!

清越看她一直不吭聲,不甘地問:「公主不生氣嗎?」
「啊……當然生氣了!我只是……」洛倫絞盡腦汁地轉移話題,「有個問題想不通。」
「什麼?」
洛倫小小聲地說:「不是說他們都是異種生物基因攜帶者嗎?怎麼好像一個比一個長得好看呢?」
「看人絕對不能看外表!隨便動個手術,想要多美就有多美,外表都是假的!只有內在的基因才最重要,內在!內在美才是一切……」清越憂心忡忡,生怕公主被美色所騙,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不再糾結公主沒有和她同仇敵愾。

————•————•————

第二天,洛倫公主和辰砂公爵在斯拜達宮的紀念堂舉行了婚禮。
儀式氣氛很嚴肅,沒有邀請賓客,也沒有邀請媒體,只有兩國代表觀禮。
洛倫公主和辰砂公爵並肩站在一起,面對智腦的記錄儀,在一份電子檔上按下手印、簽署基因簽名,同意與對方結為夫妻。
約瑟將軍代表阿爾帝國致辭,祝兩國友誼長存。
紫宴公爵,就是那位容貌俊美,拿出卡牌、提議抽籤定新郎的傢伙,代表奧丁聯邦致辭,祝新人和諧美滿。
沒有人要洛倫和辰砂發言,估計兩邊都知道這樁婚姻是多麼的「和諧」,一個自毀容貌,一個無奈抽籤,大家為了防止「美滿」露餡,默契地讓他們倆只做背景道具。

洛倫表面呆若木雞,實則興致勃勃地觀賞自己的婚禮。原諒一個土包子沒見過世面的舉動吧!
她按照阿爾帝國的古老傳統,穿著白色的婚紗,手裡拿著一束新娘捧花。身邊的男人一襲軍裝,上身是鑲嵌著金色肩章和綬帶的紅色軍服,下身是黑色軍褲,站得筆挺,自始至終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像一座冰山一樣渾身散發著冷氣,硬生生地把熱烈喜慶的紅色穿出了冷漠肅殺感。
洛倫覺得他不用換衣服,就可以直接去參加葬禮了。

婚禮的最後,按照儀式,約瑟將軍代表阿爾帝國收回了洛倫公主的個人終端,紫宴公爵代表奧丁聯邦授予她一個代表新身分的個人終端,意味著從今天開始,阿爾帝國的洛倫公主變成了奧丁聯邦的辰砂公爵夫人。
新的個人終端是一個鏤刻著玫瑰花的紅寶石手鐲,十分精緻美麗,洛倫美滋滋地把它戴到手上。
個人終端一旦啟動,就會進行綁定,只有自己可以使用。身分證明、資訊通訊、資料查詢、消遣娛樂、金融帳戶、地圖定位、健康監控……一切日常生活所需都在個人終端裡,可以說,在星際社會,沒有個人終端簡直寸步難行。
之前,她一直假模假樣地戴著洛倫公主的個人終端,其實完全用不了,現在終於有了自己能真正使用的個人終端。
她愉悅地想,這個婚禮沒有白參加!

————•————•————

婚禮結束後,約瑟將軍迫不及待地辭行,紫宴公爵順水推舟地歡送,兩人談笑炎炎地確定了歸程。
一個小時後。
洛倫站在太空港,面帶微笑,送約瑟將軍啟程返回阿爾帝國。
當飛船升空時,清越和清初失聲痛哭,似乎真正意識到她們遠在另一個星球,那顆她們出生長大的星球,隔著浩瀚的星辰,遙遠得恐怕這一生都再也觸碰不到。

任何時刻,哭聲都不會像笑聲那麼受歡迎,如果聽者不能感同身受,只會招惹厭煩和輕視。
奧丁的官員明顯流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向站在洛倫身旁的辰砂請示:「指揮官,回去嗎?」
辰砂用行動做了回答,轉身就走,大步流星。
洛倫下意識地跟在他身後,腳步卻越來越慢。少女的哭聲像是一條看不見的藤蔓,漸漸地纏住她的腳,不知不覺中,她停了下來。
本來,她覺得自己只是個假公主,心理上一直有一種置身事外感,但在她們悲傷無助的哭聲中,她突然意識到,這兩個女孩不是因為她來到這裡,卻是因為她留在這裡。
滾滾而落的淚水,不僅僅是傷心留不住的過去,更多的只怕是在恐懼看不清的未來,就像她一樣。她也恐懼害怕未來,只是她不能哭,因為她沒有可以留戀的過去,只能咬著牙往前走。

辰砂已經上了飛車,隔著窗戶看向洛倫,立即有人催促:「夫人,指揮官在等您。」
洛倫裝作沒有聽見,轉身走向仍然在悲傷哭泣的清越和清初。
她們不安地擦眼淚,努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緒。
清越哽咽著說:「我們失禮了。」
洛倫微笑著伸出手,清越下意識地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困惑不解,「公主?」
洛倫說:「我們在一起。」
清越愣愣地看了她一會兒,突然間,破涕為笑,用另一隻手拉住清初的手,「別怕,公主和我們在一起呢!」
「嗯。」清初一邊擦著眼角的淚,一邊用力點點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洛倫對清初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紫宴站在路中間,瞇著桃花眼,笑嘻嘻地打量她。
洛倫有些心虛。這位也不是好惹的主,看上去貌美如花、風流多情,實際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翻臉無情。他是奧丁聯邦資訊安全部的部長,負責聯邦的情報收集和安全,直白的解釋,就是間諜頭子。
洛倫立即檢討剛才的言行——和自己的侍女說一句話,握一下手,沒有什麼不妥。
她維持著木然的表情,目不斜視地從紫宴身邊走過。
到了飛車前,洛倫正要上去,聽到辰砂冷冷說:「請公主記住,我不會等你。」突然間,車門關閉,飛車拔地而起,呼嘯離去。
洛倫目瞪口呆,傻在當場。雖早已預料到他脾氣差,但沒想到這麼糟糕!

在眾人譏嘲的目光中,洛倫茫然四顧。
說實話,她完全不在意人盡皆知她「婚姻不幸」,只是……她該怎麼回去?
「公主!」紫宴站在自己的飛車邊叫。
她詢問地看向他,紫宴風度翩翩的展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笑瞇瞇地說:「不介意的話,我車上還有空位。」
洛倫急忙走過去,上了飛車,感激地說:「謝謝!」
紫宴笑著說:「公主別介意,辰砂只是有點刻板。只要遵守他的行事規則,不難相處。」
洛倫不想和一個陌生男人討論「婚姻相處之道」,含糊地說:「明白了。」

紫宴指間夾著一張亮晶晶的紫色卡牌,轉來轉去地把玩,看上去正是昨天他們用來抽籤的卡牌。
他的動作時快時慢,非常隨性,那張牌像是長在了他手上,不管五個指頭如何翻動,卡牌始終在他手指間。
昨天距離遠,沒有看到正面,現在才發現是一張塔羅牌,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做成的,薄薄一片,如寶石一般光華璀璨,上面刻著的死神隨著轉動,好像要跳躍出來。
洛倫讚歎地說:「好漂亮的塔羅牌。」
紫宴盯了她一眼,食指和中指夾著牌,笑瞇瞇地問:「認識這個圖案嗎?」
洛倫腦內警鈴大作,似曾相識的場景——當她站在審判席上,法官也曾指著蘋果的圖像,循循善誘地問「認識這是什麼嗎」。
「不認識。」洛倫抱歉地笑了笑,「只是偶然在一本書裡看過,說是塔羅牌。」
「公主涉獵很廣,竟然知道這麼古老的遊戲。」紫宴微笑著收回牌。
洛倫納悶地想:難道以前的她是研究古代史的?
也許可以找一些這方面的文獻資料看看,說不定能回憶起什麼。

之後的行程,兩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話,很快就到達斯拜達宮。
洛倫再次向紫宴道謝後,下了飛車。
回到自己的住處,脫婚紗、準備洗澡時,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她和辰砂已經正式結為夫妻,那麼按照常理,是不是應該住在一起?
看著面前的床,想像自己和他躺在一張床上的畫面,洛倫立即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人類都進化了這麼多年,怎麼就沒有進化成無性繁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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