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人琴音(二)

,才能生存。用勁,才是殺招──這路刀法還活生生的在,尚雲祥門下繼承著,後文再細說。

李存義有政治理想,跟清末政壇的北洋派系和革命黨均有交涉,而尚雲祥始終是純粹的民間人物,危急時刻相隨李存義左右,以武報恩,除此之外,一生避官如避禍。

舊時,武人有維持街面治安的義務,常走常遛,路見不平,要相助。在家,也常有人來叫:「師父,快去看看吧。」

名聲高了,官府捉拿盜賊,會禮聘協助,自己則言「受了軍令」。尚雲祥受過王燮的軍令,王燮是世襲武官,先任右營都司,後任左營游擊,負責京城治安。

王燮有個外孫叫李仲軒,跟家鄉拳師唐維祿習武,將王家祠堂開了拳場,並打火炕讓唐維祿帶人入住。此舉惹怒父親,趕出家門,並登報聲明,禁止北京天津的親戚接濟他。
…內疚,說:「好好的公子,跟我學拳,家都沒了,一定讓他成材。」尚雲祥是形意門的王者,唐送他拜師尚雲祥。

尚雲祥不收,因為自己徒孫的年紀都比李仲軒大了,收他為徒,一門輩分就亂了。得知李的姥爺是王燮,尚雲祥說:「噢,王大人的外孫子。」破例收下。

尚雲祥顧念舊情,但輩分亂了也是問題,要李仲軒發誓一生不收徒,輩分亂只亂一代一人,將來李過世,尚門的輩分便恢復正常。

李仲軒沒收過徒弟,只在過世前三年,為報師恩,口述習武經歷,頌揚三位師父唐維祿、尚雲祥、薛顛,文章由我整理,結集成書為《逝去的武林》。

李仲軒是我二姥爺,姥爺的弟弟。整理文章的三年裡,他只說事論武,沒有手把手地傳藝,恪守誓言。

憑書中信息,尚雲祥再傳弟子韓瑜來京相認。他爺爺韓伯言是尚雲祥弟子,一九九六年過世,和二姥爺一樣,生來富貴,之後便是越活越冷的人生。只是,他的福氣比二姥爺長,才華盛開得多。

以金庸小說人物作喻,韓伯言是尚門中的「東邪黃藥師」,魏晉風骨,博學多才。是武林高手,還是律師、企業家,擅長古琴、圍棋、易經、書畫、詩詞、胡琴、京劇老生

韓瑜居山東,泰山腳下,見面叫我「師弟」,他爺爺和我二姥爺是師兄弟,我倆是一輩人。但我沒拜師、不習武,二姥爺守誓嚴格,生前與我約定:我不入武術界,不跟人論身份。

我解釋了,他尊重,我倆就「徐先生」、「韓先生」地稱呼,稍彆扭,不知不覺他又叫「師弟」,我就順著叫他「師兄」,說話方便。

從此有了一位泰山師兄。

二、身上漂亮

井然有序,方為一門。可惜人力抗不過時勢,老輩武人看重的輩分,在新時代落空了。武人現狀,往往兒子沒繼承,傳給了孫子,爺孫倆做了師徒。

因為時勢,骨肉分離,一家人分居數地,父子再見,兒子已成年,無暇習武,便錯過了。或者,兒子自小覺得武術是家庭悲劇的禍因,世態好轉,也難改厭惡,決不會學。

孫子天真,無歷史負擔,哄著便教了。孫子過了二三十年,方知老人的苦心。與輩分相比,藝絕,更愧對祖師。

韓瑜便如此,由爺爺韓伯言直接傳授,水漲船高,當世大輩分人。

武人人際特殊,後系們相認,講究「對上了」。二姥爺亦有藝絕的憂慮,作回憶錄,是場謀劃。以文學的意境情景,旁敲側擊,不破守秘門規,而真東西吐露。

造句措辭,老人管得細,每每高明,讓我驚訝:「二姥爺,您真會寫文章啊。」他開玩笑:「心裡有數,就是文章。」

老人的心中數,韓瑜看得深,來京相認。他爺爺所傳內疚,說:「好好的公子,跟我學拳,家都沒了,一定讓他成材。」尚雲祥是形意門的王者,唐送他拜師尚雲祥。


以上文章出自於「武人琴音
作者:徐皓峰、徐駿峰/撰文、韓瑜/口述
出版社:香港中和出版有限公司
ISBN:9789888284863       » 哪裡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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