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司馬遼太郎的政治觀


上星期,友人提到看司馬遼太郎《坂之上之雲》的感覺,他說他看不下去,戰爭的場面太多,似有崇尚戰爭之嫌。我馬上想到司馬寫日俄戰爭的另一篇小說《殉死》(1968),他在小說中把被認為是戰神的乃木希典寫成一個「蠢將」,只知道強攻山頭,而白白犧牲了許多戰士的性命。弄到司令官大山巖找來參謀長兒玉源太郎來收拾他的爛攤子。

國小時曾經去看過「新203高地」這部電影,當時年紀很小,看完電影覺得乃木的大鬍子超帥的,有陣子畫畫都依照這部電影的情節在發展。現在回想起來,這電影充滿軍國主義情緒,於我而言,乃木的英雄形象似乎就是在當時建構的。直到很多年之後讀了晏山農的文章「百年史事、庶民浮光」(2005),以及楊永良為司馬遼太郎《最後的將軍》寫的附錄「白雲上的司馬遼太郎」,才發現對乃木希典批評的力量也不小。


        晏山農認為乃木希典成為英雄,應該他「清廉、修養好、忠貞」(奇怪,具有這種特質的人是不是都特別無能呀?)的形象,很適合當作軍國主義樣版的緣故。司馬遼太郎藉著對乃木的攻擊,展現他對軍國主義史觀的強烈批判,楊永良引用了動畫大師宮崎駿對司馬遼太郎戰爭立場的評論,他說「司馬遼太郎一直思考著,為什麼日本會產生如此愚蠢的昭和時代。現在日本更趨腐敗沒落,司馬遼太郎已經看不到日本的沒落光景,我為他感到欣慰。」


        宮崎駿一直以反戰立場著稱,他對於戰爭的厭惡,從動畫作品像是「紅豬」就可以窺之一二。那個反法西斯的飛行豬,立場如此鮮明,很難想像他所敬重的作家會是戰爭的倡議者。因此認為司馬是戰爭的支持者,要不是對司馬認識不深,要不就是某些特別的政治立場矇蔽了批評者的眼睛。


        查閱資料,中文世界裡說司馬遼太郎是右翼的,大多數都是討厭李登輝的統派人士,或者中國人(不過先前說的那位友人不是)。隨便查讀他們的立場,討厭司馬主要的原因是因為討厭李登輝。這些人多半認為李登輝向司馬說出了「國民黨是外來政權」或者「生為台灣人的悲哀」之類的話,擊破了這些統派脆弱的心靈。因而認定李登輝肯定是與日本右派掛勾,企圖分裂中國,司馬就想當然爾的被變成右派。不過這個邏輯禁不起檢驗,這些中國人最討厭的《台灣論》作者小林善紀,就公開批評過司馬遼太郎也是個「自虐史觀」的倡議者。


        但儘管持反戰立
場,司馬遼太郎的寫作卻充滿英雄主義的情懷,但他心目中的英雄,比如坂本龍馬、德川慶喜,都不是喜好打殺之輩。看他寫龍馬,投射了許多自己對戰爭厭惡的感情在其中,便可感受到作者對於戰爭的態度。


       《坂之上之雲》我只看過第一集,一開始出現的就是有關自由民權運動在高松發展的經驗。自由民權運動是日本維新之後對於薩長壟斷的藩閥政治不滿的開端,也推動了原敬、高橋是清等利用議會政治開啟平民組閣之路的起始。這個開頭似乎點出了司馬遼太郎想處理的,其實是維新之後的日本如何邁向現代,以及如何走向軍國主義之路的反省。如果司馬一直關心的命題是什麼是日本?誰是日本人?日本人如何變成現在這樣?那《坂之上之雲》也許只是一部寫實作品,想告訴大家日本為何走上軍國之路。不過這些我不敢妄下斷語,最好等我全部看完之後再說。

後記
上星期的課程上談到歷史 剛好有人對司馬政治立場有所疑義 遂有此文

延伸閱讀
歷史與歷史小說: 走訪司馬遼太郎紀念館
 
http://blog.roodo.com/aswing1978/archives/2497025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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